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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玉聽風卻實在小瞧了主仆間上下尊卑觀念的深刻影響。
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玉聽風自然沒興致再作畫了,兩人在湖心亭坐了一會兒,便又重新回到無爭山莊的待客大廳,兩人坐下沒多久,原東園親自帶著原隨云過來了,后頭跟了一大串山莊下人仆傭們。
見到原東園,玉聽風連忙起身,對方卻笑瞇瞇地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玉小神醫(yī)莫要這般客氣——我聽云兒說您有法子給他治眼睛?這些都是山莊仆傭,他們都愿意為了云兒獻出雙眼,不知您何時檢查那個……融、融合度?”
“他們真的都愿意?”玉聽風不由皺起眉頭,安撫著因為再次見到原隨云而有些躁動的檀書,抬眼掃向原府仆人,問道:“取了眼睛之后人雖然不會死,但是這輩子都沒辦法再看到了,你們可都想清楚了?”
稀稀拉拉地傳來幾聲“我們都曉得”。
兒子眼睛有治了,原東園也有些失了往日的敏銳,并未察覺到玉聽風的不悅,解釋道:“云兒是他們的將來的主子,云兒好了,他們只會更好——更何況我原家也不是忘恩負義之徒,若是這些人有誰能為云兒提供一雙眼睛,我們也定會善待他,令其一生無憂。”
是了,失明固然痛苦,可連基本的生存都無法保障的話,更痛苦。原家父子此舉一點毛病都讓人挑不出來。
只是玉聽風不明白既然對方并沒有錯,自己為什么還是有些難受。
給人看病的時候帶小情緒是為醫(yī)者的忌諱,玉聽風強迫自己不再想這個問題,而是專心想想怎么給原隨云治眼睛。
并不是所有盲人都能通過換眼睛來重新獲得光明的,只不過原隨云恰好適用于此——方才在湖心亭的時候她已經仔細看過原隨云的那雙眼睛了,那雙眼睛的眼球已經徹底死去了,但是四周的脈絡仍然能夠正常通行,只是因為眼睛壞死而有些阻塞,只要以萬花谷內功真氣略加刺激,便可以暢通,接下來再將壞掉的眼睛換成新的、具有活力的眼睛,便可以重見光明。
只不過換過來的這雙眼睛,需要能夠適應新的環(huán)境。
想到這里,玉聽風環(huán)視了四周一眼,最后落在原東園身上,稚嫩綿軟的小臉上顯出由不得人不嚴肅的表情,鄭重道:“檢驗融合度之事至關重要,不容有絲毫疏漏,還請原莊主開辟一塊兒僻靜的地方,專門用于此途,以免為外物所擾。另外——”她說著,轉頭看向原隨云:“接下來的幾天,怕是要勞累原公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原隨云很會演戲,以他謹慎的性子,本不該表現(xiàn)得這么不對勁,只不過視力是他的執(zhí)念,重見光明的誘惑太大,就讓他不小心暴露了本性——直接想著用莊中下仆,
至于死囚,不說“干凈不干凈”的問題,最主要是慢啊,要等到明年秋后問斬。
同樣的情況,如果放在花滿樓的身上,他肯定會拒絕治眼睛的,這兩個人在人品方面真的高下立辨。
第十三章
是……什么?
視力莫名被蒙蔽,便只能極力擴張聽覺——
是風吹過樹林,吹拂著稀疏的葉子,發(fā)出尖銳的呼嘯,再側耳仔細聽,還有輕微細膩的響動隱藏其下。
那是雪花輕飄飄地落到地上,產生的輕微震顫。
而后,沉重拖沓的腳步聲打碎這片靜謐,跌跌撞撞地闖入耳際——
眼睛瞬間能看清周圍的一切了。
似乎是在山林間,天地間一片暗沉,參天巨木佇立四周,影影幢幢間,一道人形深一腳、淺一腳地緩緩走近。
玉聽風頓時屏住了呼吸,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卻抵到冷硬的樹干,再也無法后退。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的遮蔽,她一點也看不清對方的形容樣貌,甚至就連衣著身形都仿佛一團蒙蒙灰霧,唯獨能看清的,只有對方面孔上、屬于眼睛的那個位置上的兩個黑洞,就在她的目光移過去的那一剎那——兩個黑洞驀地淌出一串猩紅的血水……
畏懼帶起渾身顫栗,牙齒咯咯作響,然而她卻強行中斷了運轉到一半的花間游心法,只凝起真氣為自己刷了個春泥護花,墨色真氣纏繞著一片綠意以保護的姿態(tài)環(huán)繞在自己身周,雖是聊以慰藉,還是讓玉聽風心里有了幾分底氣,自言自語道:“我不怕、我本來也不需要害怕……這都是假的,是我自己的心病——那個人說了是自愿的,就算失去了眼睛,原少莊主也能妥善安排他的生活——所以、所以我不該怕……”
只是嘴里雖然這樣說著,當那團灰霧繼續(xù)接近的時候,玉聽風仍舊控制不住地攥緊了袖子,心里也再次慢慢地運轉起花間游武功心法——
這個“人”……果然還是好可怕QAQ。
下一刻,右手拇指和中指并起,掐出宛如蘭花般的手勢,于虛空中輕輕一點,虛空泛起一陣漣漪——寬大的袍袖揚起,墨色真氣激蕩而出,直沖那團灰霧要穴。
——這是萬花武經花間游心法中蘭花拂穴手中的一招,以真氣隔空點中人體穴道,將其訂立原地,因其指似芙蓉并蒂蓮的姿態(tài),故名芙蓉并蒂。
然而這團霧蒙蒙的灰影終究只是影子。
墨色真氣直接穿透那團灰霧,再往前沖刺了數(shù)十尺,最后如同強弩之末,慢慢消散在空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