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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你承認了?”風荷看向才昭,“敢問才大人,這私自給宮中送催生藥,傷及娘娘危及皇子公主,該當何罪?”
才昭輕咳一聲,猛然站起身指著風荷厲聲道:“我是德妃娘娘的哥哥,二皇子的舅父,你何等身份,敢在此一再質問我們?!?
“少跟他啰嗦,既然認了,先關起來再說?!庇鹧愠謩ψ哌M,劍尖在才昭脖頸上比劃來去,才昭白著臉喊道,“大膽,你敢行刺朝廷命官。”
“我是內禁衛副統領,動不得你嗎?”羽雁傲然道。
“一介女子也能做副統領?”才昭哼了一聲。
羽雁冷笑道:“今日就讓你瞧瞧女子的厲害?!?
“羽雁,休要跟他啰嗦?!憋L荷在旁邊低聲說道,“你進去看看才婳,跟她道個別?!?
羽雁一愣:“她死了?才婳死了?”
風荷點點頭:“崔尚宮正帶著劉司贊給她擦洗換衣……”
羽雁啊得叫了一聲,手下不覺用力,劍尖劃過才昭脖頸,帶起一竄血珠,飛撲進寢室,又是啊得一聲叫,她叫罵起來:“你可真是不爭氣,窩囊廢,出身高貴知書達理,竟生生給蠢死了……”
婦人一聲叫喚,撲到丈夫身旁,手中帕子捂在頸上,一連聲問:“相公,疼嗎?可疼嗎?”
才昭沒有說話,直著眼呆愣跌坐下去,半晌說道:“你聽到了嗎?才婳死了,她死了……”
“太醫,太醫,快來為我家相公包扎……”婦人沖著武大人喊道。
“就是蹭破點皮,不用包扎。”武大人擺手不理。
“流那么多血,怎么會不用包扎?”婦人嚷道。
就聽啪得一聲,才昭一巴掌甩在她臉上:“你嚷什么?我妹妹死了,你沒聽到嗎?你不是說那催生湯萬無一失嗎?”
“你打我?!眿D人捂著臉,更加大聲嚷了起來,“你打我?我勸過你,不要非得二月二生,你說二月二是皇帝命,就得那天生。如今你妹妹死了,你怪我?”
才昭又一巴掌甩在臉上,大聲道:“胡言亂語。”
“你還說,婆母給你妹妹卜過卦,大富大貴的娘娘命,壽過八十無疾而終,你妹妹不會有事,退一萬步,你妹妹若有事,孩子沒事就好……”婦人聲音更大。
才昭又是一巴掌,婦人頭一低,照著他心窩用力一頂……
羽雁沖了出來,沖著二人一人一腳:“你們的妹妹死了,你們沒有一絲哀容,更無一滴眼淚,也不進去瞧瞧她,竟然在這兒打架斗嘴?”
婦人愣了愣,發出一聲哀嚎:“娘娘,苦命的娘娘,你怎么就去了?”
“閉嘴?!憋L荷喝道,“將她的嘴堵上?!?
羽雁奪過婦人手中帕子塞進她嘴里,風荷看向才昭:“你也算是讀書人?你也配做御史?你也有臉在朝堂上彈劾這個彈劾那個?你也配做榮公子的兄長?”
“你認識才榮?難道你就是那個曲風荷?”才昭看著她,突然激憤起來,“我不配做他的兄長?你以為我愿意做他的兄長嗎?他是個癱子,打小我處處讓著他,長大后他隨心所欲,做他的大才子,我呢,肩負著才府的興盛榮辱,頭懸梁錐刺股發奮讀書,科舉高中后留京任職,七品小官任人踩踏,為了往上爬娶了一個蠢婦為妻,岳父提拔我到六品就再無能為力,我削尖了腦袋尋找靠山,我受過的苦,受過的屈辱是才榮的千萬倍,我妹妹進宮的時候,他若肯請求皇上,我妹妹就能做皇后,可他竟然攔著,他為才家做過什么?他不過是個寄生蟲,吸著才家的血,成就自己的才名……”
就聽啪得一聲,羽雁的劍拍在他嘴上,橫眉立目道:“榮公子一幅畫就值你幾年的俸祿,怎么吸你們才家的血了?你將自己的妹妹獻祭,換一個皇子舅父的身份,就是肩負才府的興盛榮辱了?”
才昭緊閉著嘴不敢說話。
風荷喚一聲小祿,指指才昭道:“此人道貌岸然厚顏無恥,給我狠狠掌嘴,將他臉皮打薄些?!?
小祿笑嘻嘻說一聲好,羽雁撤了劍:“行,就這么辦。”
才昭被揪著衣領往外拖的時候,回過神大聲斥道:“我是朝廷命官,堂堂四品左僉都御史,你敢打我?”
小祿搡他一下:“打的就是你?!?
噼里啪啦清脆的打臉聲一下一下響起,風荷緩慢回神,對羽雁道:“此事還有蹊蹺,催生湯能送進玉粹宮,必有人與他們夫婦里應外合,先將他們夫婦關押,嚴加審問。”
羽雁說聲好,回頭看向寢室內,一聲長嘆,抬腳離去。
“打發人好生看管才昭的一雙兒女?!?
風荷交待過劉司贊,喝幾口茶站起身,杏花忙過來扶住了,風荷說道:“走吧,回去收拾行裝到良府去?!?
“昨夜里就收拾好了?!毙踊Φ?。
“還得收拾岳兒的,宮中不太平,不能留他在宮中。”風荷聲音壓得很低。
杏花說一聲是。
進了榮華殿后殿,杏花喊一聲安秋姐姐,又喊一聲福春姐姐,沒人答應,自語道:“不對啊,平日里都是說笑聲不斷,今日怎么這樣安靜,跟沒人似的?”
風荷的心猛然提了起來,喚一聲岳兒,也沒人答應,又喚幾聲,寂靜無聲。
夕陽西下周遭暗沉,有風吹過樹梢,樹枝搖動著簌簌作響,枝頭寒鴉突一聲鳴叫,聽得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