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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是春天的季節(jié),在瑕礫洲卻尋不見半分春色。
整座城宛如一張巨大的立體蛛網,由一條條架設在半空的橋連通,高處的橋高聳入云,矮的同樣插進云霧繚繞的云海里。
整座城的地基同樣是懸在半空的,四周乍看云煙氤氳,仙氣飄渺,實際上彌漫的云霧下是萬劫不復的深淵,一旦失足踩空,就只能尸骨無存。
天氣晴好時,極目遠望能看見不遠處的雪白云海之間若隱若現(xiàn)一座華美的城,那是通往外界的云川要塞,雖同樣有黥徒居住,卻是命運截然不同的一批。
薛竅走在橋上,清晨時分,寒氣還沒徹底散去,尤其在瑕礫洲的底層,料峭的寒風從云霧繚繞之間吹來,并不比寒冷的冬天好上多少,哪怕穿著特制的防寒防暖恒溫服,寒氣仍沿著衣服縫隙往里鉆,戴著手套的指尖是最先遭殃的,他朝著手指哈了幾口氣,指尖倒是暖了,眼前卻起了一片霧。
他駕輕就熟地來到一家鋪子前,拉開捂得嚴實的面罩,數(shù)了幾枚硬幣塞進柜臺,指在一旁敲打了幾下。
“早上好啊,金叔。”薛竅微低著頭,笑吟吟同柜臺后的人打招呼。同別人說話時薛竅習慣露臉,這張俊俏討喜的臉是他的資本,任誰看見臉上懶洋洋的笑都沒了脾氣。
果然,那被喚“金叔”的刀疤臉漢子陰沉的臉松動些許,他伸出指節(jié)粗大的手,一枚枚去掰柜上的硬幣。
在早已脫離實體貨幣的銀星上,只在黥徒營的十四洲還保留著最原始,也是宇宙間最常見的交易方式,這完全是因為這些黥徒沒有公民身份,沒被錄入識別ID,換言之,即便有人死了,也無從追究兇手,徹頭徹尾的法外之地。
“你給多了。”
“沒錯啊,是雙人份。”
“雙人份,你給的又少了。”金叔舉起右手,將食指跟拇指圍成一個圈。
薛竅臉上的笑就有些掛不住了,“漲叁成,不會吧?”
金叔沉著臉,“我氣的就是這個,要塞那邊吃拿卡要,食料價格都要瘋漲了,城區(qū)那群幫派又一口咬死是我中飽私囊,我操他大爺?shù)模盐胰羌绷耍粋€都不賣了!一個個等著去吃西北風吧!”
薛竅臉上看不出什么異樣,還是笑吟吟的模樣,“生意難做,金叔你也只是賺點微利,這我是知道的,這年頭沒點良心的誰還倒弄糧運的營生啊,吃力不討好。要塞那邊我找人說說情看能不能降下來一點,不行再拉丘爺他們一起聚著開個會,有什么話當面說開了,也好過這么猜忌傷感情呀。”
他一面說著又補了一把幣子,“錢先補給你,今天趕時間打包帶走,改天再找你細聊。”
一席話說得金叔心情熨帖不少,臉上甚至掛了一點促狹,“你那個相好,什么時候帶來瞧瞧?”能讓流連花叢的薛竅收性,真想見識下是個什么樣的貨色。
薛竅神秘兮兮道,“那家伙臉皮薄,等以后找機會吧,到時候帶他來吃你親手煮的面。”
金叔滿是刀疤的臉上就掛了笑,“行,我等著。”不多時遞出來一袋食物,又把碼在柜上的硬幣一枚一枚撿起來收好。
薛竅揮別金叔,拎著袋食物就上了橋,盤旋的橋路有如迷宮,對走了無數(shù)次的他而言,路線早就倒背如流。但他仍是走不快,時不時繞個小彎進了某座不起眼的房子,當他再出來時,要么手里多了些東西,要么少了另一些。
就這樣走走停停,待他繞到頂層的橋路時,時間已經快到了正午,和清晨的低層截然不同,這里的溫度足有四五十度,在高溫射線下,裸露的皮膚會干裂焦爛,包裹嚴實的恒溫服連同面罩又體現(xiàn)另一重功用。
薛竅難得收起了悠閑,步履匆匆只埋著頭往藍煙巷趕。這時段,受不了高溫的黥徒要么擠去下層,要么躲在屋子里,街上半天才能瞧見一個人。
午時已到,薛竅站在一扇不起眼的門前,這是他這一程的終點。直到剛才為止還氣定神閑的人,站在門前時難得顯出幾分局促來。
金屬門板被炙烤得焦熱燙手,手掌扣著還沒用力,門就吱呀一聲打開了。
門居然沒鎖。
撲面而來一股熱氣,混著金屬鐵銹,薛竅反手關門上鎖動作一氣呵成。
將手里的大包小包丟在一旁的工作臺上,青年迫不及待扯下面罩,又脫了恒溫防護外套,露出被汗水打濕的黑背心。
“……祁曜!”他咬牙切齒,隱含著不悅,即便如此,因為聲線太過陽光,聽起來也沒什么威懾力。
“嗯?”從堆滿零件的工作臺冒出顆銀白刺眼的腦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