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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索性一樣一樣解釋。所謂“開中法”,是專為戰(zhàn)時運送糧草而設(shè)的,意思是“軍守邊,民供餉,以鹽居其中,為之樞紐,故曰開中”。如今遼東地區(qū)急需糧草軍械,可朝廷并沒有那么多人可調(diào)來運送軍糧,便想讓商人幫忙運糧。既然是商人,自然是在商言商,沒人愿意做費力不討好的事,運送軍糧雖于國朝有利,但商人能從中獲得的利益并不多,因此多少有些不情愿。
那怎么能讓商人心甘情愿的去運送糧草呢?只能以利誘之,猶如在推磨的騾子面前吊一根胡蘿卜,鹽就是此時的胡蘿卜。鹽的重要性,在此時不言而喻,不少富商巨賈都是由販鹽起家。可這鹽,卻不是想賣就賣的,必須要有鹽引。從前若想得到一張鹽引,必須向鹽運使衙門交納鹽課銀,并且同衙門里的人有過硬的關(guān)系,畢竟鹽引都是有定數(shù)的。
而“開中法”一出,獲得鹽引的步驟立刻不同了,需得報中﹑守支﹑市易。其核心的理念,便是只有當(dāng)鹽商按照官府的要求,將糧草運送到指定地區(qū)的糧倉,才能換取鹽引。
“依這個意思,是不是只要能按官府的榜文將糧草運送到遼東,便能換取鹽引進而販鹽了?”一個商人迫不及待地問,從前能買到鹽引的只有那些大鹽商,他們后來者連分羹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忍痛放棄這一塊金山銀山。
月牙兒點了點頭。
寶銀樓的邢爺看了那人一眼,但笑不語,他心里想著:那些現(xiàn)成的鹽商會舍得把鹽引讓出去給旁人?做什么春秋大夢。朝廷弄出這么個條例,不就是倒逼著鹽商們?nèi)ミ\送軍糧么?他心里倒更在意國債的事。
所謂國債的規(guī)則,商人們一聽就明白了,不就是從前那些小門小戶將銀子放在旺鋪里吃利息的翻版么?只不過存錢的地方變成了朝廷的國庫而已。國債給的利息,也和百姓放在鋪子里收的利息差不離,只是畢竟有朝廷背書,總比放在一家鋪子穩(wěn)當(dāng),畢竟鋪子卷錢跑人的速度可比改朝換代的速度快多了。
只是對于商人來說,將錢按年限存起來并不是什么好去處。邢爺本來打算意思意思買兩張國債應(yīng)個景,卻聽說蕭老板買了許多國債,怕是里頭有什么緣故。
邢爺笑呵呵地問月牙兒:“聽說蕭老板買了不少國債?可有什么內(nèi)情。”
月牙兒方才說了一大通話,這時拿起茶盞慢悠悠吃茶,引得在座商戶頻頻望她,想催她說又不敢。
其實這國債原本是打算攤派到宗室和官吏身上,但月牙兒以為,若是能引起商人們搶購國債的熱潮,引起百姓的效仿,效果比前者要好得多。
等吊足了胃口,她才不慌不忙地將茶盞放下,欲言又止,似乎顧忌著什么,只說:“其實也沒什么。”
她越不肯說,其他人便越以為這里頭有名堂。等到這次集會結(jié)束,邢爺拉著黃會長,一起去堵月牙兒。
“這一套首飾,是我家銀樓師傅的得意之作,還請蕭老板笑納。”
“這怎么好意思?”
黃會長陪著笑:“蕭老板,你只管收下,邢爺是個爽快人,為人處世沒的說。這也是想同你交個朋友。”
聞言,月牙兒退讓了一番,這才讓小丫鬟收著。
眼看她收了東西,邢爺滿意了,笑問:“方才人多,蕭老板肯定不方便把話說全了,如今也沒外人,不若透些消息與我們知曉,有錢一起賺嘛。”
月牙兒望一望左右,壓低聲音道:“可不許告訴別人。”
“一定一定。”
“聽說,皇爺有意封一批皇商,讓皇商來管皇店的事。國債的賬目都是要送到御前去的,你這時候多買些國債,到時候能在皇爺面前留個好印象,難道不好么?”
原來是這樣!
邢爺恍然大悟,寒暄了幾句,急匆匆走了,他要趕緊取銀子去買國債去。
眼見人都散了,黃會長才說:“其實這話,蕭老板應(yīng)該私底下跟我說的。”
“沒事,知道的人也不多。”
知道的人不多才怪。她是特意挑了邢爺說這個消息的,因為邢家與京城幾家大商戶都聯(lián)絡(luò)有親,他知道了,就等于其他幾家都知道了。
國債發(fā)行的第二日,戶部負(fù)責(zé)此事的官吏在前往衙門的路上,一直唉聲嘆氣的,很是發(fā)愁。昨天一整日,來瞧熱鬧的人多,真金白銀買的人卻少。除了蕭老板買了許多國債之外,賣出去的并不多。這要是完不成任務(wù)該怎么辦呢?
他都有些怕去衙門了。
誰知落了轎,卻見衙門前圍了好些人,都爭先恐后的要買國債。有些財大氣粗的,直接把一箱現(xiàn)銀打開,硬要往衙門里送,看得那官吏都愣住了。
銀子有了,運力也有了,其他的事情就都好說了。
糧草軍需源源不斷地由各地送往遼東,多半是由商人承擔(dān)運送的。因為月牙兒是建言之人,所以許多有關(guān)商人的事少不得要她盯著,隨時查漏補缺。
這一忙,就沒什么停歇的時候。
京城的桂花樹開了又落,吃罷最后一頓桂花糕,冬天如約而至;梅花香縈繞京城,迎來漫天鵝毛雪;冬去春來,又到了吃春餅的時節(jié)。
京城杏宅去年移來了一株杏樹,春至,新生了花骨朵兒。一日清晨,月牙兒醒來時,忽然聞到一陣極淡雅的花香,推開窗一望。
杏花開了。
她獨自立在窗下,形單影只看了一會兒杏花,略微有些如夢的惆悵。
這個時節(jié),江南的杏花一定開得很熱鬧。
微微的有雨落。
都是“客子光陰詩卷里,杏花消息雨聲中。”杏花初開的第二日,遼東大捷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京城,大街小巷又燃起了鞭炮,過年一樣熱鬧。
月牙兒再度入宮時,貴妃已升了皇貴妃,雖然冊封禮還未行,可旨意已經(jīng)下來了,是以月牙兒請安的時候,亦隨著宮人稱呼她為皇貴妃。
等月牙兒行完禮,皇貴妃叫宮女搬一個宮礅兒來,賜她坐。
月牙兒心里有數(shù),這時候叫她進宮來,多半是論功行賞。果然,寒暄兩句后,皇貴妃眉眼含笑,說:“這一次,你是立了大功。封你一個誥命,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