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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們的讀書聲，總是充滿朝氣蓬勃的意思，似山崗之上初生竹節(jié)，瀟瀟灑灑。

他們是怎樣念書識字的呢？月牙兒有些好意，輕手輕腳往門邊靠。

竹木做的門，也許是為了方便學(xué)生，并未關(guān)嚴(yán)實(shí)。透過一道縫隙，月牙兒窺見小院里情景。

桃李之下，一個少年臨壁而立，全神貫注地聽著讀書聲。

看上去，好像有些眼熟。

月牙兒往右挪了兩步，在暗中瞧見少年的側(cè)臉，竟然是吳勉。

他在這里做什么？

或許是察覺到動靜，吳勉忽而回首，恰好對上月牙兒的視線。

他明顯有些慌亂，提起一邊的果籃，大踏步地行至竹門外：“我，只是路過……”

月牙兒點(diǎn)點(diǎn)頭：“好巧，我也是路過。”

兩兩相對，卻不知該說什么。

這時候，書屋里少年們的讀書聲一停，一個男孩兒被先生抽到背誦，磕磕盼盼地背著：“生財有大道，生財者……生財者寡……”

月牙兒“噗嗤”笑出了聲：“他背錯了吧？”

“的確，”吳勉頷首道：“應(yīng)當(dāng)是‘生財有大道，生之者眾，食之者寡。’”

他忽然意識到不對。

果然，月牙兒神情戲虐：“還說沒有路過？你怕不是專門來這里聽書的吧？”

吳勉只覺耳尖微微發(fā)燙，一股羞意自心而出。如果可以選，他最不愿意的就是在月牙兒面前丟臉。想來也是，自己一個賣果子的，竟然想要讀書，換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個笑話罷？

他不知說什么，搪塞道：“我有事去了。”

而后，他握緊手中的果籃，立刻轉(zhuǎn)身。

“抱歉——”月牙兒追上來，誠懇道：“我的語氣是不是讓你誤會了？我是真的覺得，你喜歡讀書是一件很好的事。”

午后陽光被樹葉剪裁，星星點(diǎn)點(diǎn)映在她臉上。

“真的，我還想讀書考科舉呢，可是活在這個時代，如今也沒法子。”

她的語氣有些落寞，吳勉聽了，腳步一停：“你……書畫其實(shí)很好。”

“真的嗎？”月牙兒用手背遮在眉框上，擋住刺目的陽光：“喂，你怎么不去書院讀書？”

“哪有那么容易，”吳勉往左踏了兩步，不落痕跡的替她遮住陽光：“思齊書屋的教書先生，是秀才出身，在江南仕林里，也算有名。我一個賣果子的，沒人引薦擔(dān)保，如何跟他讀書，讀來又有何用。”

這話倒也不錯，月牙兒曾和老主顧唐先生打聽過，本朝的科舉并不禁止商人參加，但若要參加童生試，至少需要三位有名望之人共同保舉。

月牙兒想一想，道：“你不去試試，怎么知道不成。還沒開始呢，就預(yù)先想著自己不成，那如何能成事。等會兒他們下課，我陪你一起去找那位先生！”

“這……怕是不太好。”吳勉下意識的推辭。

月牙兒忽然往思齊書屋門邊走：“你再這樣說，我現(xiàn)在就找他出來。”

她這一嚇唬，吳勉連忙答應(yīng)了，請她等一等再去找。

這樣才像話，明明生得又好看又聰明，怎么會有些自卑呢？

月牙兒轉(zhuǎn)頭，又問他可否知道這先生是什么人，秉性如何，喜歡些什么。

吳勉到這里來偷聽，也有些時日了，簡短的說了說：“老先生姓唐，為人曠達(dá)，平日里好吃美食。”

姓唐的老先生，好吃美食？月牙兒越聽越覺得似曾相識：“那你剛才在院子里守著，看見進(jìn)去的學(xué)生手里，是否拿著荷葉團(tuán)團(tuán)？”

“是，”吳勉點(diǎn)點(diǎn)頭：“他們匆匆忙忙的，先交給先生，才上課。”

月牙兒露出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微笑。

思齊書屋里，結(jié)束了今日的授書，唐可鏤哼唱著小調(diào)，打開了一個荷葉團(tuán)。

這樣美好的黃昏，就該用清茶配姊妹團(tuán)子，才足以慰藉他方才被學(xué)生氣到的心靈。

那個小兔崽子，一本《大學(xué)》學(xué)了那么久，還背得亂七八糟！要不是看在他幫自己跑腿，代買姊妹團(tuán)子的份上，唐可鏤一定會用戒尺打他三下。

茶泡好了，姊妹團(tuán)子捏在手里，正要吃呢，唐可鏤忽聞門邊傳來一聲笑。

“唐先生，我記得我家的姊妹團(tuán)子一人只能買兩份吧？你今天早上，不是吃過了嗎？”

唐可鏤循聲望去，大驚失色。這這這……為何賣點(diǎn)心的蕭姑娘會出現(xiàn)在這里？

他迅速將幾個姊妹團(tuán)子一股腦吞下肚，方才起身：“呵呵，蕭姑娘見笑了。”

月牙兒手扶著門框，愣了一下。

為什么這看似文縐縐的老先生，被抓包之后第一反應(yīng)竟然是消滅證據(jù)？真是老頑童一樣的人物。

她清了清嗓子，余光瞥見藏在門外的吳勉，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老先生，這是我的朋友，他想讀書，特意來拜訪你。”

吳勉被她一推，不得已往前，手足無措道：“我……我叫吳勉。”

兩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可吳勉卻說不出話來。直到月牙兒輕輕踢他的鞋，吳勉才硬著頭皮說：“我想跟著先生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