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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上卷]最新章節!
抬頭望向靳妃,靳妃柔美的眼中淡淡的,一瞬間帶著極隱約如同錯覺般的輕暗,卿塵心中電念百轉,輕輕將玉盒合上,說道:“好漂亮的串珠。”
靳妃白玉般的手指撫上玉盒,將它打開,晶藍色的寶石流動著清淡光澤,她慢慢說道:“這串冰藍晶是殷氏家族的珍寶,貴妃娘娘囑咐七爺,說是傳給湛王妃。”話說到此,抬眼看定了卿塵。
卿塵和她四目相對,而后一笑,道:“之前都沒有看到你戴。”
靳妃松手,盒蓋輕輕滑落,合了起來。她用著那樣很淡很淡的語氣說道:“我只是七爺的側妃。”
卿塵有些意外,沒有人和她提起過,她一直以為靳妃是夜天湛的正妻,蹙眉說道:“可是在我心中,你是七爺唯一的妻子,什么正妃側妃。”
靳妃細致的眼光流轉卿塵臉上,卿塵眸中清澈神情讓她心中似乎被什么重物按壓過去,沉沉的,卻亦坦然而親近。她深深的嘆了口氣,但是有些話又不能不說。
“卿塵,我也不說多余的話了,”她明眸一笑:“七爺的心思,其實你我心里都清楚,今日便是他要我來問你,可愿入這家門?”
單槍直入,沒有了遮掩,卿塵雖然隱約預料到可能會有這樣一天出現,乍聽到此話還是無比的尷尬。一時無語,纖細的手指輕輕敲動在桌案上,發出細微的聲音,一聲聲撞進靳妃心里。
時間太長,靳妃等得忐忑,忍不住又道:“卿塵。”恰好卿塵此時也抬頭道:“姐姐。”
短短相視一笑,靳妃便移開了目光,只道:“你說。”
卿塵目中有著因某種決斷而顯現的清利,低聲說道:“要我說,他于此事上實是萬般不該。”
靳妃愣愕萬分,不由抬頭:“你……”
卿塵搖手阻止她,眸色澄明如水,淡淡看著身前:“我并非是想指責他的不是,從來沒有人像他待我這樣好,我不是沒心沒肺的人,我會一直記著,但此事卻不同。倆人之間一旦認定了對方,便該情深意專,我心里只能容下一個人,他若有心也只能有我一個。三房六院妻妾成群,即便天下人盡如此,我也無法效仿娥皇女瑛共事一夫。”見靳妃望來的眼中滿是驚訝,她清淡對她一笑,再道:“再者,他要你來問此事,又于心何忍?你是他的妻子,他本就該一心一意對你,現下竟要你來問別人愿不愿嫁給他,他難道不顧你的心?天底下哪個女人愿將自己的丈夫拱手與他人分享,自己還要從中穿針引線?姐姐你嫻淑大度能忍得下如此,我卻受不了。”
靳妃聞言,眼中微微一酸,嘆道:“我只是靳家庶出的女兒,能嫁得七爺做側室已然足矣,難道還能求他只有我一個?今天便不是你,明天也自會有別人,湛王的正妃,總還是要有的。”
卿塵淡淡笑道:“我更是個來歷不明的女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又怎能做什么王妃?”
靳妃道:“你若認了鳳相為父,封為湛王妃則是門當戶對。七爺為此沒少費心思,那日也是因他親自問了鳳家曾走失過女兒的事,鳳相知道后即刻讓鸞飛姑娘上門拜訪,如今看來十有八九不會錯。”
“是嗎?”卿塵鳳目微挑道:“那若我并非鳳家的女兒,是不是即便跟了他,也只是他妻妾中的一個,永遠要仰視他,永遠也不能和他并肩而立?”
“并肩而立……”靳妃幾乎被這樣的想法震驚,即便是仕族女兒地位尊貴,也無法同男子相提并論,誰曾又有過和男人平等相處的想法?
卿塵并不奢望有人能理解她的想法,笑中有絲雋然清傲,說道:“卿塵魯莽,但這句句是肺腑之言,我的心意,姐姐當明白了。”
靳妃道:“卿塵,你與我真心,我也說與你我的真心話。確如你所說,沒有哪個女人不想獨占自己的丈夫,但皇族之中,自天帝之下哪個又不是有妻有妾,這是我們女人的命。遲早有一天,這府中會娶進一位正妃,你在湛王府時日雖短,但從進府的第一天,他便對你百依百順,我們姐妹倆更是投緣,我其實也是為他想,為自己想,所以寧愿進府的那個人是你,而不是別的女人。你和他也是情投意合,如何不愿答應這門親事?”
卿塵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對他……”話到嘴邊只覺得言詞混亂:“他和我的一個……朋友長的很像,我常常會把他當做是他,會給我很奇怪的感覺,雖然有時候和他比較談的來,但不是那樣的,僅僅是……親切。”亂七八糟說完了這些,她愣愣的盯著窗外飄零的細雨,心中就像是初見夜天湛時的那種感覺,酸甜苦辣喜怒哀愁一應俱全,一時間沒了言語。
靳妃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凝視她半日,突然嘆了口氣:“這冰藍晶留在你這里,你便自行斟酌吧。此事并非勉強的來,我也不能多說什么。”說罷,靜靜起身:“我先回去了。”
卿塵站起來,遲疑說道:“姐姐,對不起。”
靳妃道:“這句話你要自己去對七爺說。”
卿塵搖頭:“不是,我是對你說,或許……我也自私任性,我……”
“卿塵。”靳妃低聲說道:“你不必對我抱歉,只要是他能高興,我愿意為他做任何事,我希望你能答應他,他是真心待你。”
卿塵送走靳妃,對著晶瑩四射的冰藍晶默默出神,指尖滑動在冰藍色的圓環中,一圈又是一圈,猶如層層心事,無窮無盡。
愛到不能愛,聚到終須散,繁華過后成一夢……
這一條路,是走到盡頭了吧。
她纖細的手指終于在案上用力一頓,將表情從苦笑當中拯救出來,拿起冰藍晶放回到玉盒之中,步向煙波送爽齋。
夜天湛并不在府中,她將那玉盒放在了書案上,又回房將多日來從這里借走的諸多書籍一一取來,整齊的放回原位。驚覺這短短時間,自己竟然從這里看了這么多書,有些東西還沒有看完,便站在那里再翻了幾頁下去。偶爾還看到夜天湛在眉邊頁腳的小注,想起當時和他在閑玉湖前笑談這書中種種,臉上淡淡浮起輕柔的笑。
所有的東西歸于原位,就像從來都沒有動過。她又轉回房中將住了多日的房間一一收拾整齊,這些沒有任何一樣東西是屬于她的,除了穿在身上的衣服和一支從竹屋取來的玉簪外,別無他物。
而實際上,這些又何嘗是她的?她擁有的只是一個奇異的靈魂,在這里沒有人會理解的靈魂。
這使她想起那一日在水邊醒來時的感覺,孑然一身的迷茫。而今似乎也是一樣,孤獨的存在于不屬于自己的地方,偌大的空間不知何去何從。她半揚著唇笑了笑,還有什么是大不了的,當世界在自己眼前翻天覆地的那一瞬間,心里的承受能力早已經化為無窮大了。
窗外雨淅淅瀝瀝一直沒有停,是個告別的好日子,她暗自想。
已是秋窗秋不盡
案上靜靜的放著四只翠色暖玉杯,是那日夜天湛來找她品茶帶過來,便一直放在這兒的。
這杯子說不得價值連城,卻雕的精巧,用了四塊水頭清透的綠翡琢成“梅、蘭、菊、竹”幾樣雅致的花色,玲瓏精巧賞心悅目,是夜天湛頗為心愛之物。
卿塵怕有損傷,不敢亂放,便將它們細細清洗了一番,裝好后打算去尋人來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