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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上卷]最新章節!
伸手出去,月影在指尖盈盈一晃,伴著漣漪碎成金光片片,幽然蕩向湖心。
安靜看著水光搖動,心緒亦仿佛暗波起伏,卻偏覺得空落落無處著力,飄蕩蕩恍然失落。
忽然之間,無邊寧靜的夜里響起悠然笛聲,她詫異抬頭,看到不遠處與凝翠亭相連的白石拱橋上,瀟灑立著一人。
白衣,長橋,玉笛,眼前是十里碧荷,天上是月華如練,他的眼中清波蕩漾,湛湛溫柔似水。
清亮的笛音自夜天湛唇間飄然婉轉,時而悠揚低訴,時而清高淡逸,時而跳脫歡悅,時而柔情無限,似水月清光交織成了一張柔柔的網,流瀉在閑玉湖上。
明月一輪,當空灑下金輝銀光,落在水中如碎玉浮動,粼粼點點。花間荷葉也似鑲上了一層淡淡珠光,光彩朦朧,清靈中別添嫵媚。
卿塵似被蠱惑了,默默站起在湖心一動不動凝望著橋上的身影,天邊滿月之下,波光繁華處投落她一身黯然神傷的清寂,她仿佛癡立在夢中,看著前塵的影子,今生的自己。
一時間四處安寂,只有夜天湛幽美的笛音在閑玉湖上空起起落落,隨風飄蕩,那笛音一絲一轉纏進心底,繞出隔了愛恨的情絲萬縷。
她無聲的描摹著他的眼睛,他的微笑,他的柔情,多年以前他是誰,多年以后他又是誰,臉上淺淺清愁心間利刃交織和著淚水徐徐滑落,跌碎在湖水中,激起道道苦澀的觳紋。
誰說情深不悔,誰說生死相依,誰說此生與共,誰說海枯石爛!
原來萬紫千紅開遍,到如今都化作斷井殘垣。
若說有緣,為何他要負心欺她,若說無緣,為何在此,還要遇到他。
笛聲余音裊裊,悠然沉寂,夜天湛目光籠住她的眼睛,隔著夜色深深看她。
相對而立,凝眸咫尺,遠近紗燈溫柔照出一對風華絕代的剪影,隨著一波輕蕩,重疊而后消失。
他含笑緩步穿過回廊,走至她身前,月影清亮斜灑倆人之間,朦朧處他俯身低頭,輕輕抬手撫上她的臉龐,手中溫暖拭去了冰涼的淚痕。
他低聲說道:“不論流淚還是笑,你都很美。”
“不論流淚還是笑,你都很美。”牽手處,細語時,多少記憶如同巨石迎面撞來,卿塵猛然后退扶住欄桿,眼底驚起碎裂的傷痛,夜天湛微微愣愕的時候,她返身沖出凝翠亭一步也不想再停留。
山有木兮木有枝
“人生運命各不同,但求屹立天地……”
一折墨痕斷在半路,有些拖泥帶水的凝滯,卿塵頹然停筆,將箋紙緩緩握起,揉作一團。
案前已經丟了幾張寫廢的,仍是靜不下心來,她握著筆緊緊將眉頭一皺,記憶中從來就沒有像現在這樣消沉和狼狽過,不是茫然失神,便是心浮氣躁,每每一閉目,心間便會響起陣陣飄蕩的笛聲,如真似幻,如影隨形。
她有些惱恨的將筆丟下,站起來走到廊前卻突然停住,轉身回到案前,盯著筆墨看了一會兒,毫無儀態的掠開長裙偏坐席上,伸手用力磨墨。
一方圓雕玉帶硯被磨的“哧哧”作響,墨痕一道深似一道,圈圈溢滿了一盞,她的動作卻越來越慢,逐漸的平緩下來。
剛垂手舒了口氣,外面傳來靳妃的聲音:“卿塵在嗎?”
卿塵忙將裙裾一拂換了端正的跪坐姿勢,靳妃已步了進來。
靳妃今天穿了件云英淺紫疊襟輕羅衣,下配長褶留仙裙,斜斜以玉簪挽了云鬢偏垂,窈窕大方。看到案上的筆墨,她笑道:“每天都見你練字,字是越來越好了。”
卿塵說道:“是寫的不好才要練,左右也無事可做。”
靳妃道:“看來是個閑不得的人,前幾天你不是問我有什么事可幫忙,如今還真有件事要你幫我。”
“是什么事?”卿塵問道。
“你跟我來。”靳妃挽了她的手往閑玉湖那邊去。
沿湖跨過白玉拱橋轉出柳蔭深處,臨岸依波是一方水榭,平檐素金并不十分華麗,但臺閣相連半凌碧水,放眼空闊,迎面湖中的荷花不似夜晚看時那般連綿不絕,一枝一葉都娉婷,點綴著夏日萬里長空。
踏入水榭,香木寬廊垂著碧色紗幕,微風一起,淺淡的花紋游走在荷香之間,攜著湖水的清爽,靳妃說道:“這是煙波送爽齋,里面有很多外面不易見到的藏書,交給別人我不放心,你若愿意,我就把這兒拜托你。”
“是府中的書房?”卿塵欣喜問道:“里面的書我可以看嗎?”
“自然可以。”靳妃帶她走過臺榭,步履輕柔:“既交給你打理還有什么不可以,只是千萬別亂了丟了,這些繁雜的事情不知你愿不愿做?”
“怎會不愿,”卿塵說道:“既有事做,又有書看,我真的要多謝王妃。”
靳妃扭頭看她:“怎么聽著還這么生疏?我比你虛長幾歲,你不介意便叫我一聲姐姐,這才不見外。”
卿塵靜默了稍許,清麗一笑:“姐姐說的是。”
“這就對了。”靳妃笑道:“你不妨先在這兒四處看看,若有什么事便再問我。”
卿塵待靳妃離開,步子輕巧的往水榭深處走去,長長的裙袂飄帶身后如云,同碧紗輕幕一并緲縵浮于清風淡香,方才懨懨的心情也散了大半。
過了臨風回廊,水榭的主體其實建在岸上,先前幾進都放著各色書籍,其收藏之豐富單是瀏覽書目便要許久,待步入里面,才是真正的書房。
書房里的書少些,但顯然常有人翻動,她抽了幾本看,見是《國策》、《從鑒》、《治語》、《六韜》、《武經》等不甚易懂的書,當中的紫檀虎雕寬案上,端硯墨,黃玉筆,雪濤箋,處處灑掃的一塵不染,散放著一本《遺史書話》,旁邊是些疊摞的本章。
案后擋著墨色灑金屏風,其旁透花清水冰紋盞中植了紫蕊水仙,白石綠葉,玉瓣輕盈,悄然綻放著高潔與雋雅。室中擺設處處隨意而透著清貴,卿塵目光落在一件翠色剔透的翡石雕玩上,她隱約猜到這不是普通人的書房,湛王府中恐怕只有一個人會在如此清靜的地方,看些這樣的書。
剛剛提起的興致頓時落了幾分,她站在案前隨手拿了樣東西翻了翻,一見之下卻是夜天湛陳奏天舞醉坊一案的本章,猶豫了片刻,終究禁不住想知道案情瀏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