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字說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問了,謝紫殷也就側首看他。
“不為什么。我不過是想知道從前的霍大人,究竟是怎樣在霍府活下來的。”
謝紫殷說罷,忽而又問他:“當年,過得很苦么?”
他靜靜看著他。
初遇之時,霍皖衣便已是天子近臣,簡在帝心,在盛京的風頭也是極盛。
從無人想霍皖衣也吃過苦,嘗過痛,顛沛流離不知生死過。
謝紫殷對他好,卻也少有過問這些曾經。
而在四年后的這一日,天色初晴,在霍府的廢墟之中,在他和謝紫殷無可轉圜的時候,偏又得到了這句問題。
霍皖衣沉默了許久,他淺淺吸口氣,咽下一瞬的哽咽,狀似輕松地應答:“還好。至少我活下來了。”
但活下來之前經歷過什么,都無所謂了。
謝紫殷便道:“這一路走來,我聽到些風言風語,都是在說你?!?
“……說我?”他怔然。
謝紫殷道:“你難道沒有仔細去聽么?如今的霍皖衣可是丞相大人,在淮鄞,你也不是個尋常人物??v然他們不知道此霍皖衣,是否彼霍皖衣……但說這件事,總是因為想著你?!?
“想我什么呢?”他輕笑。
謝紫殷道:“想當初的霍皖衣若坐到丞相之位上,不知霍府又會是個怎樣的下場?!?
說到這里,謝紫殷也就問他:“如果現在由你抉擇,你會如何對付霍府?”
霍皖衣想:我還是會做和以前一樣的事。
他也這么回答:“我還是會遞上奏折,向陛下闡明所有?!?
謝紫殷問:“為什么?”
霍皖衣道:“……因為當初的霍皖衣沒有錯?!?
他看著謝紫殷望來的眼睛,幽深而無情,像一汪靜默無聲的黑潭。
而他不閃不避,無所畏懼:“在我去往盛京之前,我不曾做錯一件事,不曾對不起任何人。所以那時候的霍皖衣干干凈凈?!?
沒有沾誰的血,沒有背上誰的冤屈。
那個霍皖衣值得清清白白地見證真正有錯的人,是怎般下場。
但那之后的霍皖衣。
再也沒有清白、坦蕩、正直善良可言。
那個霍皖衣死了。
也許是死在霍府,也許是死在趕赴盛京的路上,也許是死在權勢風光里。
他剖白真心,無需說太多言語,謝紫殷已然讀懂他的深意。
他們從廢墟中走出,順著巷前的石板路前行,又一次走出城,停步在雨后的湖岸上,看未落的綠葉青青,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解愁不在身側。
謝紫殷道:“現在與當初相比,你覺如何?”
他答:“如果我身邊一直有謝紫殷,那我就覺得很好。不,是非常好?!?
甚至最好。
謝紫殷道:“你現在有權勢、地位、名聲,君王之信,朋友之誼。霍皖衣,你與當初相比,已得到太多東西。”
如在奉勸他莫要貪心。
他笑了笑,無聲想:先帝做錯那么多事,卻也說對過很多話。人都是貪心的,沒有貪念,是因為想貪得的人與事還未出現。
而他早就有了無窮無盡的貪念。
“但是天底下我最想要的是謝紫殷?!彼J真地回答。
謝紫殷卻微笑道:“我只是霍相大人什么都擁有時想要擁有的罷了?!?
他搖首:“我什么都沒有的時候也想要。”
謝紫殷道:“的確如此。所以霍皖衣,我何曾是你所有選擇的其中之一呢?”
他一時怔愣,不解其意。
“……什么?”他問,“你何時不是了?”
謝紫殷斂去笑意,看他片晌,語氣依舊溫柔:“你什么都沒有時,你想要我。因為你除了我,什么都沒有。”
伴著這句話出口,謝紫殷又一步步走近他。
“你什么都有時,你想要我。因為你除了我,什么都有了?!?
他不可置信,心中如巨錘擂擊,痛得他氣血上涌,驀然睜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