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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太監笑道:“稍后奴才一定替娘娘去慈寧宮解釋,娘娘別讓奴才們難做。”
趙淑妃絕望了,她深吸一口氣,平穩了心緒,轉頭就走,眼角余光瞥見一團五彩斑斕的東西,定睛一看,卻是那個雞毛毽子,她氣得一腳把毽子踢進了荷池中,這才憤然離開,往泰和宮去了。
……
卻說顧梧帶著林奴兒回了重華宮,夏桃和冬月取來了膏藥,小梨要給她涂上,卻被顧梧搶了過去,這么一會的時間,那巴掌印子已經高高腫了起來,襯著雪白的皮膚,顯得怵目驚心。
顧梧一邊上藥,一邊呼氣,生怕弄疼了她,林奴兒這時候已經不覺得痛了,挨了打的半張臉麻麻的,沒什么感覺,倒是覺得很癢,不住地躲,笑道:“行了行了,沒有那么嬌貴。”
顧梧皺著眉道:“她打你那么用力,你都摔倒了。”
林奴兒欲言又止,看著少年認真的表情,還是沒好意思告訴他,就淑妃那點子力氣,別說一巴掌能把她打飛出去,就算她左右開弓,自己也不見得會動一下。
瓊樓的紅嬤嬤力氣比她大多了。
不過這話林奴兒到底是沒說,她還是頭一次被人這么緊張對待,感覺十分新奇,幾乎算得上是享受了。
于是她半瞇著眼,任由顧梧替她抹了一層又一層的膏藥,幾乎把整個盒子都抹空了,直到化開的膏藥順著脖子往下淌,林奴兒這才覺得大事不妙,連忙攔下他,讓小梨取帕子來擦。
她掃了四周一眼,隨口問道:“怎么就你們三個了,還有一個春雪呢?”
冬月搖搖頭:“大概有事去了。”
林奴兒皺了皺眉,不大相信地道:“她不是隨侍的一等宮婢么?要做的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冬月茫然,倒是小梨正端了一盞茶來,答道:“我剛剛看見她,在西偏殿那邊,好像在同別的人說話。”
林奴兒哦了一聲,原來是偷懶去了,她沒說什么,人多了也有不方便,再說了,她也不習慣被人圍著伺候。
這時候,顧梧忽然想起來什么,叫道:“我的毽子!”
小梨啊呀一聲,道:“毽子還在御花園呢。”
顧梧立即起身奔了出去,夏桃想跟都沒跟上,他眨眼就沒了蹤影,林奴兒想了想,道:“毽子大概是不在了,今天不是拔了一大把錦雞的毛么?你們再去弄一點來,我給王爺扎一個新的。”
冬月應聲去了,不多時就取了雞毛回來,林奴兒又重新扎了一個毽子,用針把雞毛縫在底座上,聽見外頭傳來了驚呼和嘈雜人聲,還有吳嬤嬤那夸張的嗓門兒,連聲喚著王爺你怎么了。
林奴兒一聽,把針一放,下榻趿上鞋往外走,一眼就看見被吳嬤嬤摟著的顧梧,渾身上下濕漉漉的,每一根頭發絲兒都往下面滴水,宛如一只落湯雞也似。
林奴兒驚道:“怎么回事?”
顧梧看見她,就掙開了吳嬤嬤過來,攤開手,耷拉著頭低聲道:“毽子壞了。”
林奴兒看過去,那只五色斑斕的雞毛毽子沾了水,細小的絨毛成了濕淋淋的一團,這樣根本沒法踢了,她拿過那個毽子,道:“沒事,我給你做了新的。”
聽了這話,顧梧立即抬起頭來,一雙鳳眼亮光灼灼:“真的?”
林奴兒點點頭,又拉著他進殿換衣裳,道:“怎么成了這樣子?你掉進水里了么?”
顧梧道:“我在御花園找了一圈,看見毽子在池子里漂,就下去把它撈起來了。”
林奴兒聽著覺得有幾分后怕,吳嬤嬤哎喲驚叫起來,一迭聲道:“王爺您怎么能自己下水去呢?若是出了個萬一可怎么是好?您要個什么東西,叫那些奴才們去就是了。”
她說著,又瞪眼罵夏桃和冬月幾個人:“你們都是死的么?怎么能讓王爺一個人出去?今天要真有什么意外,你們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夏桃和冬月立即跪了下去,吳嬤嬤罵了一通還不罷休,命人把她們拉出去抽板子,林奴兒抿了抿唇,想說什么,但是最后到底沒開這個口。
這次也是她的疏忽,若顧梧不懂水性,真的有個什么好歹……林奴兒不敢細想下去。
小梨也被拉下去了,她坐在殿里,聽見庭中傳來板子抽在肉上的聲音,悶悶的響,伴隨著低低的抽泣和嗚咽,林奴兒沒有替她們說情,只是袖子下的手指捏緊了,一下一下地掐著手背上的肉,如同自懲。
她太大意了,顧梧看起來再怎么聽話,他現在的心性也只是一個五歲大的孩子。
外頭板子聲此起彼伏,吳嬤嬤看了林奴兒一眼,心情倒有了幾分暢快,仿佛打贏一場勝仗似的,道:“王妃娘娘,之前老奴就同您說過,那小丫頭用不得,您瞧瞧,現在就出事兒了吧?好在王爺吉人天相,平平安安地回來了,若真有個什么事,后果不堪設想啊。”
聞言,林奴兒沒有分辯,反而頷首,誠懇地道:“嬤嬤說得是,這次是我疏忽了。”
吳嬤嬤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軟趴趴的,有些不解氣,咳了一聲,道:“您之前說過,那小丫頭如今犯了錯處,不能留在重華宮了,不如把她打發了出去。”
林奴兒卻道:“不急,嬤嬤,今日的事情我也有過錯,因為我的過失,才讓王爺一個人離開了重華宮,按理說來,我也該罰才是。”
吳嬤嬤愣了一下,卻見她站起身來往外走,站在殿門口,望著庭中受罰的夏桃幾人,高聲道:“管教不了下人,責任都在于我,她們每人挨三十板,我該罰六十板子。”
聽了這話,不止其他宮人,就連挨罰的夏桃和冬月都驚呆了,小梨連忙叫道:“不要!奴——王妃娘娘!是奴婢的錯!”
林奴兒把厚厚的外襖解了,轉過身來對行刑的宮婢道:“先罰本宮。”
那宮婢哪里敢罰她?她只好不知所措看向吳嬤嬤:“嬤嬤這……”
吳嬤嬤在宮里這么多年,也是頭一遭碰到這種事情,震驚之余,她立即意識到一個問題,林奴兒作為主子,底下人犯了錯,她說要受罰,那吳嬤嬤作為一個掌事嬤嬤,怎么能袖手旁觀?
退一萬步來說,這責任往下捋,再怎么樣也輪不到林奴兒來挨板子,吳嬤嬤這下有些站不住了,方才的得意心情頓時一掃而空,連忙對林奴兒道:“王妃娘娘,倒也不必如此——”
話沒說完,顧梧就從殿里奔出來了,他已經換好了衣裳,手里拿著林奴兒新做好的雞毛毽子,高高興興地道:“奴兒,我們來踢毽子吧!”
待看清楚庭院里的情形,顧梧怔住,不解地道:“奴兒,你怎么把衣服脫了?”
林奴兒平靜地望著他,道:“因為要受罰。”
顧梧立即生氣了:“誰要罰你?”
吳嬤嬤見勢不妙,立即把林奴兒的外襖撿起來,親自替她穿上,賠著笑道:“王妃娘娘言重了,王爺如今不是好好兒的么?下回再不要出這種事就好了。”
說完,她沖那些宮婢們使了一個眼色,眾人連忙把冬月和小梨等人扶起來,收板子的收板子,收條凳的收條凳,就像什么也沒有發生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