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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底淡青色的兩片,唇色有些暗,睡眠中的呼吸細而急促。
他低下頭,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然后不由地在她額角落下一個吻。
隔天早晨,面對面吃飯,莊非予合上早報,微笑地看她:“前段時間好不容易胖了,現在又瘦回去了,晚上我帶你去吃點好吃的?”
“不用了。”虞燃輕輕地說,“我最近也沒什么胃口,就在家里簡單吃點吧。”
“也好。”他伸手覆蓋上她的手背,笑意不減,“燃燃,晚上我們吃牛肉面。”
她抬眸看他,發現他和莊父長得真的很像,眉眼,鼻子,下頦,精致,優雅,流暢的曲線,簡直一模一樣,除了那些歲月的痕跡之外。
莊父的話給她了不小的影響。
其實在上車之前,她本打算用自己的口才說服他老人家,后來發現真的沒可能。莊父對她的成見太深,他是個偏執的老人,早習慣發號施令,居高臨下地教導晚輩,不會虛心聽她說一句的。
還有就是,莊父有些話說的沒錯,她的確給莊非予帶來了很多麻煩,而她又沒有辦法幫他解決。
以前,她可以忽視一切隔在他們中間的所有問題,但現在,橫亙在他們中間的就是最現實,無法躲避的問題,像是一把利刃,直戳她的眼眸。
午休的時候,虞燃還在做ppt。
擱在辦公桌的手機響起,她看了看是陌生號碼,選擇無視。
鈴聲又持續了一會,她敲著鍵盤,腦海里劃過了什么,立刻低頭,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季哥想見你。”
*
晚上六點,城西一棟陳舊的居民樓,外壁脫落厲害,空氣中夾雜著煤炭味。
有人在不遠處對她招了招手,虞燃快步走過去。那人很矮,也很瘦,面孔看上去不到二十歲。
“季哥在里面。”
“好,我要見他。”虞燃說。
“現在開始不要接聽手機,最好關了。”那人說。
虞燃關上了手機。
簡陋的兩居室,季赭躺在沙發上,手里夾著一根煙,煙霧很直地上去,近低矮的天花板時,才蔓延開去。
聽到門鎖聲,季赭抬起眼眸,一雙帶著煙霧火星的眼睛對上了虞燃復雜的眼眸。
他挺起背,坐下來:“我今晚要離開這里了,所以最后找你聊聊。”說著越過虞燃的肩膀,看后頭年輕的男孩,“小火,幫我去買點東西。”
“什么東西?”小火問。
“煙,礦泉水,方便面,面包,什么都可以。”
小火領命走了,房間只剩下虞燃和季赭。
“你一直在這里?你到底準備怎么樣?今晚走是什么意思?你打算永遠做一個逃犯?”虞燃壓低聲音。
“那你希望我去自首,然后蹲進去,忍受暗無天日的煎熬?”季赭笑著反問。
大冷的天,他就穿了一件格子棉襯衣,下面是條黑色的絲質長褲,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眼神凜冽,孤獨如雪。
虞燃錯覺,他離她太遠了,慢慢走近了幾步。
“去自首吧。”她說,“我會幫你的,想盡一切方法幫你,哥,你相信我。”
季赭眼眸停滯,片刻后自嘲:“沒料到有生之年還能聽到你喊我一聲哥,感覺真是復雜。”
“聽我的,跟我一起去警局。”虞燃蹲下來,在他的腳步,抬頭,清澈明凈的眼眸對上他的眼睛,“我陪你。”
“你陪我?”季赭輕輕的呢喃,“你陪不了我。”
氣氛凝滯。
“你早就知道我的心思,你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你很早就躲開了。”他說著,伸手攏了攏她的頭發,“燃燃,我這輩子唯一的錯就是當年對你用錯了方式,以至于你后來避我如蛇蝎。我賺了錢后,一趟趟開車去大學城看你,你都不肯見我,也不接我電話,你生日那天我在離你宿舍樓一百米的地方,等了一個晚上,你不肯下來。”
虞燃的眼眸逐漸發紅。
“我不想做你的大哥,我想做你的男人,我想娶你做老婆,和你一輩子在一起,和小時候一樣。”他的手掌停留在她的發上,片刻后慢慢收回,“那時候我們天天在一起,你什么都聽我的,喜歡跟著我一塊去玩,那是我最開心的時光。每天都特別有勁,有希望,不像這八年,我活得特別難受。”
……
“我知道你很好,長得漂亮,氣質好,人又正直,懂事,讀書也好,能力也強,我想著我總該做點什么好配得上你,我總不能一直是個窮光蛋,一無分文,那將來怎么和其他男人爭?”他說,“我做的那些生意,沒有害過好人,我沒有碰過毒,也沒有碰過色,保留這個底線我自己都覺得可笑,做都做了,不如做大點,但是我不敢,每次都不敢碰,怕你會真的看不起我。”
“我喜歡你,我克制不住自己,我老愛看你,穿漂亮的裙子,涂上唇膏嘴唇亮晶晶的樣子,我也克制不住自己想碰你。”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沒有離開過她的眼眸,每一字都很緩慢,“燃燃,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血氣方剛的年齡,最熾熱,直接的感情,他的表達方式是傷害性的。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怎么辦,他不懂戀愛,不懂浪漫,優雅,得體,尊重那些,他就是想對她好,給她最好的,看著她的笑容,聽著她甜甜地叫他大哥,親親她,抱抱她。
反正他會娶她,會照顧她一輩子,他不是想占她的便宜。
“我只想永遠你的妹妹。”虞燃眼角濕潤,堅定地說,“所以你錯了,你不該那么對我。作為大哥,你永遠是最好的,你照顧我,保護我,我喜歡你,尊重你,這些不變的。”
季赭的眼睛盯著她的眼睛,片刻后垂眸,長長的眼睫掩去了真實的情緒,澀笑:“那好,那就請你忘記我做那些混賬事情,只記得我的好,永遠喜歡我。”
“你真的要逃?”她輕聲。
“我已經讓底下的幾個兄弟安排好一切,今晚走水路,從h市到f市的碼頭,再坐當地的火車去g市,那里有人接應我,幫我辦好了證,到東南亞去。”季赭起身,邁動長腿,走到窗前,用修長的手指挑了挑窗簾,“還有一個多小時,就要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