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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步步蓮華
作者:清歌一片
文案:
薛善水與那個男人的相殺,始于一道賜婚圣旨:天章閣學(xué)士薛笠之女,淑德性成、克嫻貞慧。著即賜婚永定王府世子,擇吉期大婚。
從一個默默無聞的五品文官女兒一躍成為京華側(cè)目的親王世子妃,善水的感覺,像被架在了獨(dú)木橋上。前有虎,后有狼,就算她跳下去,下面還有鱷魚張嘴等著。
既然后背長不出翅膀,那就甭裝天使,裝死就行。可惜新婚夜起,善水就知道了,躺下來裝死,尤其是對著霍世鈞這樣的男人,其實才是一門最難修的課程。
☆、第 1 章
洛京郊外,正是牡丹斗艷的四月晚春,暖香團(tuán)團(tuán)襲人。
南山腳下的迤邐道路之上,遠(yuǎn)遠(yuǎn)傳來一陣如雷馬蹄聲,夾雜著男子們的肆意呼喝笑聲。驚得兩邊林中雀獸紛紛四下逃竄。路邊正行走的樵夫與采藥人停了腳步回頭眺望。待聲音呼嘯而近,看得清是一色的高頭玉鞍駿馬,馬上騎的,果然是那一群著了鮮麗錦服、腰配千金寶劍的京中少年兒郎們。知道此時正是春獵好時分,這些高門貴公子們幾乎日日結(jié)伴到這東郊的南山里斗獵相游取樂,早見慣不怪。為免惹事生禍,不過是立刻避讓到了一邊樹叢之后,等待那陣喧囂經(jīng)過而已。
一雙本隱憩在草叢中的野兔被這嘈聲驚得六神無主,不往生門的林子里逃,卻爭相往山道一前一后地竄去,騎在最前的一名少年男子眼前一亮,立刻抽箭搭弓,左挽右發(fā),鳴鏑聲中,竟一縱雙兔,而身下馬勢絲毫未減,一直快要沖到那對被連貫射入倒在路上的獵物之前,這才緩了下來。早有侍衛(wèi)奔去將仍曲腿抽搐的雙兔拎了耳朵,高高舉起展示,大聲道:“一箭雙兔。一兔入頸,一兔入腹!”
這樣的的箭術(shù),不止要準(zhǔn)頭、力道,更要判斷獵物的位置以及時出手,確實稱得上不凡了。后面追上的馬上少年們紛紛驚嘆贊佩。
那射箭的少年十八-九歲,一身藍(lán)紫緙絲錦服,腰系鑲嵌美玉的雙龍勾帶,踩著紫金馬鞍的雙足登一雙緙絲黑底宮靴,眉目英俊,神采飛揚(yáng),額頭因了之前放縱奔馬而沁出的薄汗在日光里閃閃發(fā)亮,端的是英武不凡。此時見自己一箭中二,也是十分興奮,回頭朝著眾人哈哈笑道:“不過是湊巧罷了!今日確實盡興。本該宴請諸位美酒斗千。只另還有一事,只好改日再設(shè)長筵,諸位勿要見怪!”
這少年姓霍名世瑜,字紫珍,身份不是一般的顯貴,而是當(dāng)今大元皇帝德宗的兒子安陽王,懿德宮鐘皇后所出的嫡子。德宗雖仍未設(shè)東宮立太子,只養(yǎng)大成人的幾個皇子之中,他年紀(jì)最長封王,母系顯赫,人才武功又都是上上,加封太子不過是遲早的事。這群少年們雖出身顯貴,父祖非公即伯,再不濟(jì)也是當(dāng)朝重臣,卻哪個又高得過他去?見他這樣說,自然紛紛點頭恭送。
霍世瑜朝眾人略一抱拳作別,駕一聲,身下驄駿便馱了他放蹄而去,侍衛(wèi)緊追而上,身影轉(zhuǎn)眼消失在了山道長楸之后。
余下眾人見安陽王走了,自然無心再留,卻游興未減,商議回城再去尋樂。靖海侯府出來的李臻提議道:“今日正十五,飛仙樓的楚惜之今晚操琴娛客,一月也就這一次,定要過去捧場!”
若說飛仙樓是這洛京中銷金窟里的銷金窟,楚惜之便是這黃金翠玉堆中的花幟翹楚,才艷雙名,冠絕京華。洛京里無數(shù)輕佻子弟風(fēng)流公卿,無不夢想成她裙下之臣。只可惜她眼高于頂,身后又有人撐著,一月也就十五這日現(xiàn)身會客而已。
聽到李臻提起,有人呼喝響應(yīng),有人便道:“看得見吃不著,有什么意思?有本事從永定王府的那位手里把她搶來,這才叫牛氣。”
這話一出,頓時壓滅了一片聲音。
永定王府世子霍世鈞,本是德宗的侄兒,因永定王早去,小時便被接入宮中,由德宗親自撫養(yǎng)。他自小聰穎過人,心思沉密,極得德宗喜愛。對他的喜愛甚至遠(yuǎn)超幾個皇子。十六歲掌京師龍衛(wèi)禁軍統(tǒng)領(lǐng),十八歲時,大元屬國西歧受鄰國漠北噠坦挑唆反叛,聯(lián)合攻占了華州富饒一十五郡,一路燒殺搶掠,所過之處,房屋夷為平地,平民傷亡無數(shù),十五郡幾成鬼域。霍世鈞隨當(dāng)時的華州節(jié)度使胡耀宗一道領(lǐng)兵討伐。胡耀宗不幸戰(zhàn)死,霍世鈞續(xù)領(lǐng)帥印迎擊,最終斬殺西岐國王,將十萬聯(lián)合叛軍圍堵在涼山腳下痛擊,近萬將卒俘虜遭活埋坑殺。據(jù)說自那之后,當(dāng)?shù)厝吮銜r聞夜半涼山有凄慘鬼哭狼嚎之聲傳出,都是不滅怨靈在作怪。噠坦自此元?dú)獯髠丝s至漠北腹地,至今不敢南下一步。凱旋之時,德宗大加封賞,更欲他襲永定王位,卻被一心修佛的王妃上書以年紀(jì)資歷未由阻攔,這才作罷。只經(jīng)此一戰(zhàn),永定王府世子霍世鈞的魔名便傳遍天下。提起他的狠辣,無人不畏懼三分。便是這樣的一個人,偏他自少年時,卻又是出了名的風(fēng)流不羈。原本的世子妃定了南楚國公主。不想四年之前,十八歲的他班師回朝,正逢大婚前,公主送嫁路上竟染風(fēng)寒,到了洛京便不治而去。時人暗中紛紛傳言,說他殺孽過重必?fù)p福壽,這將過門便折了的世子妃,便是首個觸了霉頭的近身之人。他至今未再論娶。只洛京中人人都知道,飛仙樓楚惜之唯一能入眼的入幕之賓,也就是這位永定王府的霍世子了。
一群人靜默片刻,便又議論起來,神情有艷羨,也有不屑。薛英對這話題卻不大感興趣,見太師府的小兒子鐘頤有些百無聊賴的樣子,驅(qū)馬悄悄到了他身側(cè),喚了他的字,壓低聲笑道:“子息,我妹子今日正隨了我母親與太醫(yī)院院使的家眷在白鹿池探春,你若要去,咱們便去,不定運(yùn)氣好了,你還能和她說上句話。”
鐘頤正覺無趣,一聽薛英這提議,立刻便來了勁頭,撇下眾人也不說一聲,便帶了隨從要與薛英一道駕馬而去。
余下少年被吸引了注意力,有人便嘀咕了句道:“不過是個五品學(xué)士府出來的,真不曉得怎會攀上子息這國舅爺,整日的跟了不離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