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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見騎在馬上的紅衣少女臉上并無松動之意,當即一下一下朝地上磕起了頭,“砰砰砰”,額頭觸及地面發出一聲聲悶響,沒過多久額前便被磕破了皮肉,鮮紅的血自他額間蜿蜒而下,縱橫滿臉,狀貌極為可怖。
正當沈婉柔準備出聲制止時,光華公主嗓音清冷道:“行了,別磕了。方才你偷人財物,這十幾個響頭是向那姑娘賠罪的。但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我給的這些銀子你便接著罷,給你娘看完病后應當還有盈余,到時候做個正經買賣,別再偷雞摸狗了。”說著,從懷中掏出個荷包,準準扔在那男人身前。那男子顫著手撿起地上的荷包,感激得涕淚橫流,連連作揖謝恩。
“等一下。”光華公主勒著韁繩準備離去的動作被一道女生所打斷。
沈婉柔走到近前,手中緊緊攥著失而復得的荷包,一字一頓道:“方才多謝公主了。”
光華察覺出她眼中的真摯謝意,抿了抿唇,語氣卻還是生冷:“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沈婉柔便笑了:“公主,我能感受到,你本是心善的女子。其實很多時候,你無需強作孤傲冷硬來遮掩自己的情緒,因為這樣會讓那些本想親近公主的人,望而卻步。”說完,她便直直看進了那雙琉璃色的眸子里。
光華瞳孔微微一縮,隨即斥道:“大膽。”
“公主,一旦披上無堅不摧的外殼,那便是極容易吃虧,也極為孤獨的。或許你可以試著,對身邊的人稍稍轉變下態度,看看會有怎樣的不同。”
光華目光復雜地審視著她,只見眼前女子雖是笑著,臉上卻并無諂媚之色,言辭之間雖謙遜有禮,卻絲毫沒有迎合她的意味。
躲在厚厚心防下的小觸角有些禁不住誘惑,想要試著去感受它渴求已久的溫暖:“你是哪家的姑娘?
“我姓沈,名婉柔,如今住在東廠陸大人府中。”
九公主不置一詞,左手一拍馬背,踩蹬上馬,整套動作做得行云流水:“我記住你了。”言畢,調轉馬頭揚長而去。
一襲紅衣張揚艷麗,挺立著的身姿英氣瀟灑,沈婉柔注視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不知為何,對這位面冷心熱的公主竟生出幾分喜愛之情。
“聽說你今日在外過得很是精彩?”晚間兩人用完膳后,一同向書房行去時,陸銘用滿是戲謔的語氣問道。
“兄長,你就別來打趣念念了。”沈婉柔哭笑不得,“白日里短短幾個時辰內,橫生兩場變故,實在是讓我有些吃不消。”
“那光華公主的親生母親榮貴妃雖是個工于心計、城府頗深的,但她生的這個女兒卻和她的脾性全然不同。九公主雖不善交際,一向冷傲,卻是個心地善良的。若她向你示好,可主動與之結交。她身份尊貴,行事肆意,只要有她在,京中的貴女便沒有一個敢難為你。”
陸銘耐心提點,她便認真聽著,一一記下。
“至于那個葉皓軒,不是什么專情的男子,離他遠一些。”
她笑言:“兄長放心,我至多與他成為好友,念念不喜歡他那樣的。”
“哦?那念念喜歡怎樣的男子?”他眸中帶笑,問出這個問題后,心中竟似有一根細細的絲線,輕輕地吊著他,讓他既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又有些對她接下來回答的緊張。
“嗯……”她當真皺著眉頭,煞有介事地想了起來,“念念喜歡溫和有禮、學識淵博、心胸豁達、成熟穩重卻又不失幽默,不會聒噪但性子開朗的翩翩少年郎!”
陸銘嗤笑:“那看來挑遍世間男子也未必有能讓念念動心之人了。”
“兄長!”她鼓了鼓腮幫,“我要求有那樣高么!”
右手握拳放在唇邊咳了聲,陸銘正打算接著打趣她,便聽見小姑娘欠打地咕噥一句:“要實在是沒有那樣的男子,就算了吧,不過退而求其次,像兄長這樣的,也勉強稱得上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啦~
第15章 給她擦藥
“咳咳咳……”陸銘措不及防聽到她這大膽的答案,一愣神后,便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甚至因為咳的時間有些長,而面色微微發紅。
“兄長!”沈婉柔慌了神,連連拍撫著他的后背,幫他順氣。
待陸銘終于平復好氣息后,頭一件事便是轉身給了她一個暴栗:“你這丫頭,倒是真敢說。”
她捂著額頭,委屈地癟癟嘴:“不過是句戲言嘛,兄長這樣兇作甚。”
眼見她額間的嬌嫩肌膚霎時便紅了一片,他有些自責沒控制好自己的力道:“很疼?”
“嗯!”她倒是會做戲,給點子顏色就能開個染色坊。
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算是敗給她了:“前頭便是書房了,房里備了藥,進屋后我給你擦些。”
她本是想一口回絕的,心道不過是泛紅而已,又未紅腫,擦藥便有些小題大做了,可誰知嘴巴不聽她的話,說出口的卻是一句:“那便有勞兄長了。”
推門進屋,陸銘去墻邊的梨花木架上尋來了一個小藥箱,藥箱里瓶瓶罐罐竟是裝了不少,沈婉柔見狀笑言:“兄長這藥箱便是與那行醫問藥的大夫相比,也差不離了。”
陸銘勾了勾唇,不甚在意道:“前兩年出任務時總是免不了磕磕碰碰,齊伯年紀大了,若是回回都請他來,來回奔波終究是辛苦,后來我便有了常備傷藥的習慣。”
幾年心酸被他一筆帶過,她心底有些木木的痛:“那現在呢?兄長可還會經常受傷?”
他一面從木箱中找出了藥膏置于桌上,一面哂笑:“現在要少些了,不過被刺遇襲依舊是家常便飯。”
“來,坐過來,湊近些。”他已將瓷瓶握在掌中。
桌后只有一把椅子,沈婉柔不好意思讓陸銘站著為自己上藥,便在他身前蹲了下來,眨巴著一雙水靈靈的杏眼,做出準備好的姿態,乖巧地望著他。
沾著冰涼藥膏的手指輕撫上她的額頭,以打著圈兒的方式緩緩按摩著,她貓兒似的閉著眼睛享受著,舒服得不行。
他眼見著她那怎樣都藏不住的得意小樣兒,心中便有些按耐不住要捉弄捉弄她:“念念,這膏藥涂上后你額間很快便不會疼了,泛紅之處也會立時消下去。只不過這涂的過程難捱些,起先是少許的酸麻,緊接著便會開始發癢,最后,這癢便會蔓延全身,渾身上下都似有小蟲在爬,你便……”
指下的身軀隨著他敘述的加深,發抖的幅度便愈加明顯,由一開始的輕顫,漸漸演變成了瑟縮,最終實在是怕得不行了,便尖叫著一把推開了他。
可沈婉柔卻忘了自己本是蹲著身子的,而陸銘又是常年習武之人,身強力壯,她推他的那一把,陸銘坐著紋絲不動,正正好全都反噬到了她自己身上。
她仰著身子向后倒去,驚得連叫喊都哽在了喉中,卻在將將墜地前,被一股強勁的力道穩穩拉住向前一拽,她便一頭撞進了一個隱隱散發著清新木香,且溫暖厚實的懷抱。
這時房中氣氛十分詭異,二人靜靜維持著擁抱的姿勢,雙方都沒有想要抽離的意味。若是熙春或者拂冬進來瞧見自家姑娘與廠督大人相擁不離的畫面,定會嚇得魂飛魄散。
沈婉柔沒有及時從陸銘懷中掙出來是因為她一時沒反應過來,陸銘果真是個練家子,胸口處的肌肉撞得她腦仁疼。
而陸銘呢?他為何沒有放手?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