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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瀲陽一聲令下,手下幾個弟子險些上房揭瓦,不幸被暴力鎮壓;而程澈的兩個無良師兄先下手為強,以輩分壓人,硬是將這接人的活推給了最小的程澈。
程澈悲憤交加。
聽了這顛三倒四的前因后果,褚寒汀的眼角抑制不住地抽搐了幾下。他想不通江瀲陽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可是客隨主便,他也不欲弟子為難,于是痛快地應了下來。
一路上,程澈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頭,褚寒汀就默默跟著。他腳步輕得很,幾乎讓人察覺不到他的存在,可程澈還是覺得他這一輩子都沒走過比這更漫長的一條路。越是這樣想,程澈便走得越快,到后面甚至恨不得飛起來。
褚寒汀緊跟著,漸漸蹙起了眉頭,道:“阿……程澈。”
便見前頭的人身子一僵,急停下來。程澈也覺得不好意思,硬是擠出一個干笑:“是不是嫌我走得快了?”
褚寒汀搖搖頭,凝眉道:“我觀你身法不夠飄逸,身體微微右傾。偶逢陰雨時,是否真元運轉至照海附近便覺凝滯?”
程澈聽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知道?”
這是程澈最近才添的毛病,他起初并沒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甚至沒對師兄們提起過。修行之路步步荊棘,稍有不妥便有性命之虞,誰能總是一帆風順呢?
直到最近,他的修為精進不少,那種滯澀感卻愈發明顯,小小的隱患竟有露出獠牙的征兆。
褚寒汀微微一笑,并為回答,只道:“咱們不比那些奪人修為的邪魔歪道,修行便要一步一腳印,切忌操之過急。你與其在山上鉆牛角尖,不如下山游歷幾年,心境開闊了,修行自然事半功倍。”
程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慢慢道:“若是褚師還在,恐怕你能跟他談得來。不過我現在沒時間下山游歷,等我……算了,我跟你說這些做什么?走吧。”
煙雨樓分東西兩個院落,他們師兄弟幾個住在東邊,便將褚寒汀安排進了西邊。不必走同一個門,碰見的幾率也小一些,免得彼此尷尬。褚寒汀倒無所謂住在哪里,反正他也不準備出門。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褚寒汀搬過去的當天傍晚,江瀲陽便宣布再擺家宴,就定在他們煙雨樓的正院里。
蘇煥卿幾人聽見這個消息,個個像是綠云壓頂。他們做弟子的沒有不知道的,江師喜靜,幾百年來也只有一個愛好,就是跟褚師待在一起——無論是他活著還是死去之后。可江師那來路不明的“道侶”上山才幾個月功夫,他就已擺過兩次家宴。雖說前因后果他們也略知一二,可還是……
反常必有妖!
就連褚寒汀都是這么想的。
可是無端的猜測并不能打亂江瀲陽擺宴的決心,幾人各懷鬼胎,還得笑得春風和煦,無異于一場折磨。
江瀲陽端坐在主位,他的下首依舊是褚寒汀。此番江瀲陽一反常態,又是斟茶又是遞果子,待客好不殷勤。
褚寒汀卻只覺得他不懷好意。他頻頻拿眼角余光覷著他三個弟子的臉色,覺得他們都快被江瀲陽氣哭了。終于,當江瀲陽親手執了新滾的開水,要替褚寒汀沖新茶時,褚寒汀斷然推開了他。
江瀲陽好脾氣地一笑,岔開話,道:“那日你差點走火入魔,后來的這幾天都沒再練功了吧。”
褚寒汀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江瀲陽笑意更盛:“既不修行,那你怎的不去找我?”
褚寒汀一口茶水猝不及防地嗆進了喉嚨里,恨不得咳出來一支抑揚頓挫的破陣子,他呆呆地望著江瀲陽:“你、你說什么?”
江瀲陽以手支地,就著跪坐的姿勢,身體不住前傾,臉幾乎都要貼上了褚寒汀的。他故意啞聲道:“我說你難道……整日憋在房里想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