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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應沖方渺喊了句:“你看好了。”接著便開始動真功夫,體內的靈氣聚集,兩手結了一個很復雜的印契,隨著口中咒言的高吟,指間夾著的黃符紙驀然自燃。
青焰消散之際,天頂的濃云一閃一閃的,似在呼吸,雷光蓄勢待發,以掩耳盜鈴之勢劈下來,精準地劈在以魚做宿主的母蠱身上!
“轟——!”
母蠱腐爛的軀殼被雷電轟炸成一段長而扭曲的黑炭,散發了詭異的氣息,而逸散開來的子蠱無一逃脫,均化作了飛灰,消散于無形。
沒等兩人松一口氣,蕭玉隨懷中的大公雞忽然仰天長嘯:“喔,喔!”
它的尾羽都快炸開來,似乎察覺掃了什么極其危險的東西,從蕭玉隨的懷里跳下來,一只眼皮耷拉,另一只眼睛更銳利了,飛快轉動著……
它動如閃電,倏然往地上啄了一下,再抬頭的時候,尖喙夾著一根紅色的絲線,好似一根長長的頭發。
另一處。
蘇蔓掃了掃肩上的雨滴,嘆氣道:“怎么突然下雨了呢?”她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另一盞河燈,笑著遞給了旁邊一同躲雨的男人,又道,“還好這個沒淋濕,說好了要賠給你的……”
男人也帶著笑,他剛要接過,臉色卻驀然一變。
蘇蔓疑惑地問:“怎么了?”
男人瞬間恢復自然,搖頭說沒什么。
蘇蔓頓時放松下來:“對了,剛剛說到哪里了?沒想到我們還是校友啊……太有緣分了。”
她輕輕喊出剛認識的男人的名字。
“林巽。”
◎天子殉奴。◎
盡管鬼頭魚成了一團焦炭, 可母蠱沒有被徹底消滅。
實際上,母蠱本體并非這條魚,而是被公雞銜在嘴里的那根細如發絲的紅線,此時正胡亂扭動著, 頭尾兩端觸及活物, 死命地想要往公雞的身體里鉆。
“喔——!”
公雞痛苦地嚎了一聲,想將它吐在地上卻來不及了, 紅線的一端已經扎進了它的皮膚, 疼得它快要站不穩!
見狀,方天應臉色巨變, 毫不猶豫地咬破食指,掏出一張空白黃符紙, 在上面畫出一個咒文, 捏著符紙去扯那根紅線,紅線掙扎不過, 被他用符紙包裹起來,無處逃生。
一張不夠,層層疊疊包了十來層才安分下來。
方渺問道:“這是什么東西?”
方天應臉上的驚疑之色未散, 眉頭緊鎖:“我好像……看到過這東西的記載,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現下有些不確定,要回去翻翻書才知道。”
聽到‘翻書’兩個字,方渺啊了聲, 嘆道:“你到底有多少書啊……”
“好奇啊?跟我回去看看?”方天應很自然地應話, 眼神還落在手里疊成一個特殊形狀的符紙上,“如果真是那樣, 這紙符咒定然是封不住這東西太久, 得回去換個厲害物件……”
方天應那破爛小院有太多雞零狗碎的東西, 屬于他的卻不多,其中最大件的,是一個大箱子。木箱子很沉重,擺在屋中床邊的角落,緊挨著墻,格外不起眼。
進了屋,他直奔箱子,開口處墜著一個生了銹的鎖,掛了跟沒掛一樣,其實壓根沒人會偷這箱不值錢的東西。
箱蓋打開,里面是一整箱的舊書,泛著黃,灰塵氣味重得離兩米遠都聞得見。
等方天應從箱底翻出一本厚如板磚的線裝舊書的時候,方渺已經收拾好了自己,又是一身干爽清香,這少不了蕭玉隨的忙活,她湊到人家耳邊,輕聲說了句‘謝謝’,說完往蕭玉隨嘴里塞了一粒糖漬話梅。
也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拿的。
蕭玉隨的唇上還殘留著她指尖冰冰涼涼的觸感,隱約察覺到她的指頭探了進來,但很快又抽離了,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唇,滿口的蜜意。
聽到方天應的呼喚后,兩人一同靠了過去。
方天應將這舊書珍而重之地放在了桌上,封面上是三個龍飛鳳舞的手抄大字——
《妖鬼錄》
這書比方天應的年紀還大許多,是他從師門繼承下來的,當年名動一方的天師門派,如今也就剩下這一個弟子,一堆破銅爛鐵,以及這一大箱子舊書了。
方天應憶起陳年往事,眼神中閃過一絲灰暗,一邊翻書一邊道:“這是我師門傳承下來的舊籍,里面記錄了一代代同門天師遇到的妖鬼資料,前半冊是妖物,后半冊是鬼物……”
紙頁翻動的聲音嘩啦作響。
他一翻開就是半本書,只專心在后半部分一頁頁地尋著。三顆腦袋擠在一起,方天應杵在中間,聞到身旁飄來一陣淡淡的甜香,在陳舊的塵氣中很是好聞,他狐疑地問了聲:“什么味道?”
蕭玉隨道:“糖漬話梅。”
方天應左看右看,鼻子嗅嗅:“單我沒有?”又問,“好吃嗎?”
方渺掏出小罐,遞給他。而蕭玉隨則是隔著方天應,與方渺對視一眼,想到昨晚的事情,含笑道:“好
吃,甜的。”
方天應這才倒了兩粒糖漬話梅出來,拋進嘴里,打算提提神,去去味,沒想到這一入口,眉頭頓時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扭頭瞥了眼蕭玉隨,暗自想著:這人味覺失靈了?這叫甜?都快把他牙都酸倒了!
稍一分神,事情很快回到正軌。
翻了許久,方天應手指一頓,點著一行標題,說:“就是這里。”
初見此書時,方天應還是個十一二歲的毛頭小子。他家里窮,這孩子一生下來養不住,方天應還裹在襁褓里,也沒來得及斷奶,就被父母丟到了附近半山腰的一個道派。
他是被師傅師兄弟們手把手帶大的,是門派里最小的師弟,又因他靈修天賦自小出眾,極受寵愛的同時,也深受器重。
猶記那是一個深冬的夜晚,群山轟鳴,雪壓遍地,天氣冷得睡不著。他起夜時被凍得厲害,見師傅屋里還亮著,便去敲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