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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振理在客棧中設了晚宴,請北克山大長老入座小敘。假惺惺地推辭了一會兒,大長老便開門見山地說道:“陸家主,該做的我都做了,該兌現你的承諾了吧?”
“那是自然。”陸振理收起了往日里謙恭的模樣,翹著二郎腿坐在八仙椅上,端起茶杯敷衍地抬手算作敬茶:“有勞大長老了。”
大長老見其細長的狐貍眼里滿是算計,當即心下了然地握了握拳頭:“你我各取所需,談不上誰欠誰的。你也沒必要跟我賣關子。”
“哦?”陸振理挑眉,用指尖沾了一小滴茶水,翹指一彈,濺在地上起了個水點。大長老被其輕佻的態度激怒,周身滕然散發出威壓:“陸振理,你不會是想出爾反爾?!”
“非也,前輩何須動怒。”陸振理陰陽怪氣地笑笑,自長袖中拿出一張紙,往上一扔。大長老用真氣隔空將紙收進掌中,攤開一看,登時神色大變:“怎會如此...!”
“大長老自拜入北克山,日夜勤修,兢兢業業地打點門派上下,可謂是勞苦功高。”陸振理低頭放下茶杯,眼睛若有若無地探究著大長老的面色:“可惜啊可惜...”
“我不信!”大長老將紙攥碎,咬牙切齒地說道:“掌門他怎可能推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弟子參戰!此人在我門下大弟子手中,過不了三招。貿然出賽,豈不是會令我北克山顏面掃地!”
陸振理低笑:“大長老,您百年前便入了化神境,若非機緣不足,早應當證道成圣了吧?北克山中,除卻掌門真人,當屬您輩分最大。您門下弟子也盡是群出類拔萃的青年才俊。再加上掌門真人喜靜,極少在人前露面。使得世人只知大長老而不知北克山掌門...用不著陸某繼續說下去了吧?”
“你是說,掌門在故意打壓我?”大長老的眼睛瞪得溜圓,神情倉皇地否認道:“不不不,我與掌門情同手足,北克山是我們二人合力建起來的...”
“呵,手足。”陸振理像是聽見了什么玩笑話,露出譏諷的表情看向房梁:“想不到大長老這么大把年紀了,還信這些。”
大長老的臉上頓時露出難堪又痛苦的神情,一滴冷汗順著鬢角流到了脖子:“我還是不信!都說無商不奸,你口中的話哪兒有幾句是真的,你就是在搬弄是非!”
“大長老自然可以不信,但我是個買賣人,自然講究個公平。”陸振理攤攤手,似是無可奈何:“既然這消息大長老看不上眼,不如讓舍弟為您免費卜上一卦?”
大長老難掩驚喜,語氣也緩和了不少:“那是再好不過。陸三公子的本事,我還是信得過的。”
陸振理的眼中瞬間閃過一道難以察覺的慍色,繼而慵懶起身,引大長老進了里屋。
繞過四五道屏風,是一幽暗的臥寢,沒有窗戶,香爐燃著上等的竹茗花香,香氣似煙非霧地沿著墻壁游走,正中央的寬大床榻被重重鮫紗遮掩,簾動微風起,里頭浮現出一朦朦朧朧的嬌小身影。
大長老向前踏了一步,忽然聽見一聲縹緲清冷的鈴音,忙縮回腳拱手低聲道:“三公子,請您幫我卜上一卦。”
紗帳之內并無任何聲響,只是那影子的輪廓似是更明顯了一些,好像是本在側坐的人正了身子。大長老探著身子打算用術眼看穿里面,卻猝然感受到一股詭異的靈力自那紗帳探出,直沖自己的心口飛射而來,竟如同一柄寒冷的利刃洞穿了他的身軀,把他驚得連連退后三步。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一切不過是個幻覺。幻覺過后則是一個稚嫩又清晰的聲音:“否。”
大長老驚詫不已:“陸大公子同意您為我卜卦,怎到了您這兒卻拒絕了!”
“已卜,否。”陸三公子道。
大長老當即有些站立不穩,面如死灰地搖晃了半下,被身后的陸振理趕緊給扶住了。然而大長老并不領情,怒不可遏地將陸振理一把推開:“不會的!老夫一定能觸碰到那天穹!”
陸三公子不說話了,一下一下搖著鈴鐺,似是催促他離開。大長老一肚子怒氣無處可發,又不好出手傷人,冷哼一聲拂袖離去,臨走前一掌拍在了茶幾上,頃刻間將其震為灰粒。
陸振理愣了一會兒,壓抑許久的焦躁涌上心頭,使得他轉身猛然掀開了紗帳,將里面的人一把給揪了出來。
那是一位少年,穿著松垮的白色長袍,脖頸纖弱的到如同搖曳的蘆葦,被陸振理扼住后臉上微微露出痛楚的表情,但雙眸卻依舊亮如山潭中的一點星辰,且沒有絲毫的慌張。
“陸輕羽,那個老不死的為什么生氣?他讓你算的什么?”陸振理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些呼吸困難,便面帶厭惡地松開了手。
陸輕羽摸了摸添了五道紫色指印的脖子,輕聲道:“算他何時能成圣。”
“所以呢,你說否?”陸振理如臨大敵地按住了陸輕羽的肩膀,眼中幾乎噴出了咄咄火焰:“你怎么想的?!他成圣是早晚的事情,你怎么能說否!我好容易把北克山拖下了水,現在好了,他若一氣之下翻臉不認人,陸家就毀了!”
“不可能了。”陸輕羽的語氣中竟多了絲悲憫:“是你讓他成不了圣的。心有魔障,尚不能渡己,如何成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