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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親就受一些小傷,明天就能出院,”小李說,“下午有一群人來醫院,被醫院的安保遣走了,現在偶爾還有人想來打聽……您放心,這事我們一定會解決好,只是謝先生很有主見,聽不進我們的話…柯總,我們為您準備了酒店套房,還是之前給您訂過的那家。您用過餐沒有?”
柯江有些煩躁地不想聽他多說,一向面上帶著的笑意都快消失不見。他走路朔朔帶風,一路坐電梯上樓,被引領到病房區,方慢慢調整了呼吸。謝母住的是單人病房,他走至關了的門前,從窗戶里能看見病床上的女人面如土色地躺著,而病床旁座椅上的年輕人,正單手撐著下巴,神色沉沉,薄唇微抿,眼睛里有些血絲,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一直以來,柯江看到的謝白景大多都是精神的、挺拔的、緊繃的,仿佛永遠不會放松,也永遠不會顯出頹敗。而這時候的謝白景,也許是因單獨只有他一人清醒著的病房,從他微彎的脊背與肩臂中,能明顯地窺探出幾分疲倦。
下一秒,仿佛有心靈感應一般,謝白景抬眼,正好與他對視。
柯江推門而入,謝白景早猜到他會來,有些無奈:“我這里很好。”
柯江眼尖地發覺,謝白景的脊背又已挺直了。柯江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著的謝母,這時候才發覺,謝母的面頰與眼睛都有些腫,嘴唇蒼白,顯得很憔悴。她遺傳給了謝白景精致而深邃的眉眼,仿佛天生混血一般,只是因年紀大了,她的眼窩更加凹陷,臉上也留下了歲月的痕跡。此時她未施粉黛,乍一看,兩人更加相像。柯江竟有幾分心軟,很快挪開目光,輕聲道:“阿姨怎么樣了?”
“受了驚而已,”謝白景平淡道,“沒什么大礙。”
柯江想抬手摸摸他的頭發,卻覺得太過唐突,抑制幾下,最終道:“我們出去說,別吵著她休息。”
小李進病房來看著謝母,兩人走出門,在走廊里面對面,謝白景站得挺直,柯江側靠著墻壁。柯江本在來之前,想好了許多話要與人說,一到真見了面了,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年輕人身上,謝白景仿佛從來不知道什么叫畏懼,剛才從窗里瞥到的那點兒疲頹仿佛是他的錯覺一般,眼下的謝白景依舊精神奕奕地挺拔著,神色從容,除了眼下的淡淡青色,根本無法揣測出情緒是否受這件事影響。
“對不起,”還是謝白景先開口的,“是我錯了,我應該多提醒她幾回的。”
柯江笑起來,頰邊擰出小小的窩:“你知道你該為什么說對不起么?你該對不起的是,沒第一時間告訴我。小謝,還有沒有把我當作老板了?”
謝白景坦誠地:“我以為只是小事,一天能夠解決好。”
柯江笑瞇瞇地問責:“確實是小事,但就算你不把我當老板,把我當做那什么的考慮對象,也不該不告訴我。”
謝白景微微一愣,下一秒,男人的手伸至他額頭上,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笨拙地摸了摸他的頭發,將黑色的發絲撩起來少許。柯江比他要稍矮半個頭,作出這個動作,顯得不怎么溫情,反而很滑稽。男人的手掌里連繭都沒有,手掌很薄,手指修長而冰涼涼,碰到謝白景溫熱的額頭時,還下意識地縮了縮。在與他對視時,男人飛速地抽回了手,唇角的笑都有幾分極為明顯的不自在。
柯江別過頭去:“有我在呢,你別怕。”
謝白景哭笑不得。他究竟哪里表現得很怕了?
柯江的手機在響。他低頭接了個電話,含糊地應幾聲后掛斷,又打開微博看了看。醫院這里,有安保攔著,到這個時候,來打擾的人已不多;而打上謝母的那個女人,卻是坦蕩蕩地什么都不怕,來越多記者她越高興,對她的采訪視頻都已在網上流傳開來。柯江隨意點開一個,那婦人的聲音極其響亮,用詞粗鄙,一口氣都不帶歇的,細數謝母罪狀。柯江忙按低了音量鍵,謝白景卻接過手機來看。
視頻的拍攝者問:“謝白景是她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