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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自己在經歷一場漫長的后遺癥。
那幾個瞬間里,被生生剜掉的心口仿佛永遠也不會愈合。
等潮濕雨季到來,再一遍遍地痛徹心扉。
“在看什么?”
忽然,裴決的聲音響起,他沒立即睜眼,嘴角的弧度卻十分清晰。
鐘影以為他睡著了,聞言微微一愣。她陷入思緒太久,此刻都不知作何反應。
見鐘影不說話,裴決睜開眼注視她。
嘴唇還是一副親得鮮艷的樣子,面頰透著潮暈的緋紅,只是望進他眼里的眸子卻分外安靜,烏黑澄澈的瞳仁,好像浸在水底的玻璃珠子,又清又亮。
沒來由的,胸口驀地一空,裴決下意識去吻她的嘴唇,輕聲:“影影。”
“睡不著嗎?”他的語氣變得擔憂。
鐘影搖了搖頭,沒說什么,抱住他,額頭輕輕抵上他的肩膀。
其實這段時間都是這樣。午夜驚醒,之后便是長久的失眠和心慌。今天的時間被挪得有些晚,大概是做了太久。
鐘影慢慢想,總是會過去的。可能等時間長點就好了。
裴決輕輕拍著她的背,過了會,笑著說:“我拍拍你,是不是——”
話音未落,感受到肩頭的歪蹭,這一秒,懷里的人才徹底睡去。
同心
一覺睡到傍晚時分。
醒來身邊沒有人, 不過奇怪的是,鐘影覺得自己好像被裹成了一個繭。房間空調溫度適中,她被仔細裹在薄被里, 竟然都有些熱。兩只靠枕一左一右環繞著她的腦袋, 她最喜歡的那只毛茸茸的、手感最好的,此刻正挨著她的肚子。
裴決好像出去覓食的雄鳥, 臨走給妹妹筑巢,一絲不茍的。很難想像他這么擺弄的時候, 臉上是什么神情——大概也是沒表情的。
就像小時候給妹妹圍圍巾。一圈一圈圍到妹妹眼珠子底下,被妹妹一眨不眨盯著看,裴決也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他彎下腰小心梳理圍巾邊緣五顏六色的毛線流蘇,然后站起來繞到后面檢查妹妹的后脖頸子是不是裹嚴實了,末了,再伸手往上提一提,蓋住一點妹妹的后腦勺,才算大功告成。“走吧。”依舊一副沉穩、不茍言笑的模樣架勢, 裴決輕輕拍拍妹妹肩膀, 手順勢往下一握, 牽著妹妹往前。誰都無法知曉那一刻他的心滿意足。比手里牽著最想要的氣球還要快樂一萬倍。
外面隱約有說話的聲音,房間門沒沒關, 但距離屬實遠, 聽不大清。
鐘影在床邊坐了會。睡得晚起得也晚,作息不規律,腦子都漿糊。
半晌起身走到門邊,正巧聽到物業離開時慇勤又周到的動靜。
沒多時, 餐桌前就傳來碗碟擺放的輕微聲響。估計再等一會,裴決就要來叫
她起床了。
收拾好出去, 裴決已經不在客廳,似乎在廚房忙什么。
落地窗開著,暮色里晚風徐徐。
盛夏的余溫到了這個時候好像落進干柴的火星,又干又燥。
燉煮的咕咚聲從身后慢吞吞傳來,聽著有些粘稠,撲鼻的滋味卻是清爽又鮮甜。鐘影走到桌前,是一鍋毋米海鮮粥。米湯鍋底,潔白細膩、綿軟滑糯。炎風熱夏的季候里,倒是十分清火。一鍋的食材尤為新鮮。白貝開了殼,鮮香四溢。
她坐下來,先往碗里舀了一勺,低頭要喝的時候,耳旁傳來裴決的笑聲:“小時候吃飯總要叫,長大了就是好。”
他手里是一瓶剛開的紅酒,正要醒酒,估計也是聞聲出來瞧。
鐘影笑著不說話,低頭慢慢喝粥。
米汁清爽開胃,她一口氣喝了兩碗。裴決知道她是餓了,倒了杯紅酒坐在一邊陪她吃。
他中午那會就起了。看了看大洋彼岸吳宜發來的官司文件,又和段啟淮聊了下事故經過。段啟淮語氣里全是謝天謝地謝兄弟,說已經在家給他燒了三天高香,只是話音未落,那邊就傳來鄭苓笑著罵他胡說八道的聲音。
下午的時候,他出門去機場,昨天午夜回來得晚,有些文件還是要專門去交接下。只是不知為何,出門的時候心里總不放心——真的很奇怪。也許是睡前妹妹看自己的眼神讓他做什么都心神不寧。
于是,半途裴決又折返回去,繞著床轉了圈,見妹妹孤零零縮邊上,便把妹妹抱起來挪到正中,然后拿起所有的抱枕、靠枕,通通都給妹妹用上——像極了兩歲半的時候,因為不放心,把搖籃里的妹妹仔仔細細、嚴嚴實實地藏在窗簾后面,大人找得急死,他一個人慢慢悠悠從隔壁屋回來,氣定神閑的,手上還頗為小心地攥著一條干凈溫熱的擦嘴毛巾。
秦云敏后天領證,之后在飯店里會有個小小的宴會,專請一些親近的親戚朋友。
兩人打算明天等鐘影下班,一起去商場看看、挑挑禮物。
裴決想起吳宜很久前參加婚宴,托好友尋了一對名為“好事成雙、歲歲年年”的金玉鐲。當時他已經在南州,一潭死水的生活、按部就班的工作。這件細小的事本就不屬于他的生活,更起不了一點波瀾。只是婚宴的主角他也認識。隔天,男方突然專程發來信息感謝,說他母親著實費心,下面還附了張金飾的照片,順帶著,就不留痕跡地問起裴決的感情生活,玩笑著說要幫裴決介紹宴席上家世相當的女方。裴決婉拒了。那個時候,他是沒什么感覺的,只覺得吳總不愧是吳總,辦事周到、八面玲瓏——估計一場婚宴,所以人、就連門口的保安都可能知道她有個為情所傷的兒子躲去了南州,可憐極了。
這個時候回想起,也只剩下那屬實耀眼的金飾。
裴決找出當年的照片給鐘影看。
禮盒上的字樣十分顯眼,鐘影笑著說:“這家店在南州有分店,還挺大的,明天也去看看?”
裴決點頭:“好。”
但到底是幾年前的舊款了。
喜笑顏開的店長繞過柜臺,說今年有新的款,也叫“好事成雙”,不過后面不是“歲歲年年”,而是“和和美美”,說著,店長有些謹慎,來回瞧著鐘影和裴決,生怕他們介意這四字差別的寓意。
裴決倒不覺得有什么。在他看來,歲歲年年就等于和和美美。他看了眼似乎和他想的一樣的鐘影,對店長說,那看看吧。
沒一會,擺上臺面的,是一對幾乎稱得上金碧輝煌的璀璨金飾。
頭頂光線明亮,筆直照射下來,細膩的紋理與精巧的設計相得益彰、熠熠生輝,蓮花蓮子栩栩如生,象征著再明顯不過的“荷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