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辜的六月(沿用原筆名:這個六月超現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陣較為特殊的寒流襲擊了明戈郡,夜里,杰明頓在夢里驚醒,身上單薄的衣物、被褥沒辦法抵抗變得冰涼的空氣。盡管他努力蜷起身體,但這似乎是無用之舉,杰明頓放滿了呼吸,感覺從喉嚨到胃部都是蔓延開來的涼意。
下水道不見天日,他不能分辨到底是凌晨,或者已經是陰天的白晝,透進來的少量光線如凝固的瓊脂,幾乎不發生變化。他想,或許他會死在這里,那頭蜥蜴會忍不住吃掉他的尸體,沒有誰會發現他的身份,直到某個契機看到了一具白骨,才將他當做流浪漢或癮君子。那么,在他死前的最后一刻,如他從未想過的那般,只有一頭巨大的、怪異的蜥蜴,有著非人的軀體和非人的思想。
緊接著,杰明頓又回憶起聯系上流鶯時的場景,女人染著極其艷麗的紅唇,有著與他母親截然相反的粗俗和下流感,但她偏偏贏得了那個男人的喜愛。女人膽子很大,并不拒絕他的籌碼,笑得極其燦爛:“好的,少爺,我會找到機會引誘他……但我要你提前兌現承諾,他漸漸衰弱的時候,我要一大筆錢來完成最后的工作。”
她把幫助杰明頓殺害他的父親稱為工作,多神氣啊,當時杰明頓只是挑了挑眉,在他心中是平靜,沒有更多情感起伏:“可以。”
他早就構思過無數次,每次那個男人與不同樣貌的女人廝混,故意弄出曖昧的聲響刺激躺在病床上的妻子,杰明頓幾乎忍不住親手殺死對方。可他不能讓母親擔心,所以他按捺住了憤怒,等待著,一直等待著。
那個男人死前在想什么呢?是否會有一瞬間的后悔?但藥物的效用迅速麻痹了大腦,或許對方什么也沒想,只是沉浸在糜爛的快感中,走向自以為的天堂。自然,也無從得知,那些三流報刊大肆宣揚這總新聞,說“一個花花公子栽倒在流鶯裙下”,反倒讓女人的身價突然暴增。
杰明頓替女人收拾了后續,這是交易的一環,之后他安排了葬禮,成為賓客口中將要繼承所有財產的明日之星。他感到了快活,在踏著父親尸骨得到想要的一切后,杰明頓高興得不得了,但這僅僅持續了一晚,便只剩下無盡的空虛。
誰都不在了——杰明頓意識到了這一點——因此收到友人來信時,他遲疑過,最終還是動身了。
他本來只是一個渴求陪伴的可憐人。
再次清醒的時候,杰明頓意外發現,縈繞在身旁的寒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鱗片粗糙的質感和肉體靠近的溫暖。即使對方是冷血動物一般的存在,但緊緊挨著,依然足夠抵御寒冷。杰明頓不合時宜地聯想到小時候母親說過的故事:龍愛上了美麗的公主,怕她逃跑,就用身體做成牢籠,把她死死困在當中。然而,當時他覺得這也不錯,被重視著且有所依靠,況且那個公主本就是被困在城堡里的工具人,被惡龍帶走反而更自由。
他胡思亂想,手里摸到的碎片慢慢松了,掉在縫隙里,被破舊的報紙和扯出絲的舊圍巾包裹在一起,都是屬于那些流浪漢的垃圾。這個瞬間,他不想做大宅中的少爺,他忘記了自己原來的身份。
然后,杰明頓挪了挪腦袋,試探性地壓在那頭蜥蜴的胸腹邊,那里沒有人類聒噪的心跳聲,又一次沉沉睡去。
等天亮氣溫回升,杰明頓獨自待在那堆破破爛爛的被褥里,蜥蜴剛剛離開去覓食,周圍還殘留了一點溫暖的氣息。不知為何,杰明頓開始有點舍不得對方,也許是突如其來的寒冷凍僵了他的腦子,令他產生了不理智的錯覺。然而,他還是固執地看著下水道的那一頭,即使他并不那么饑餓或干渴。
過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在封閉的通道里響起,杰明頓隱隱感到了不對勁,重新抓住身側能找到的防身工具,比如一個瓶子或一柄斷了半截的破木叉。來的確實不是他熟悉的蜥蜴,而是那些怪物中的一頭,那粗魯的雌獸,它如同挑剔的貴婦人,高高在上打量著杰明頓,就像看待落在甜點上的蒼蠅。雖然語言不通,但杰明頓仍能明白那來自對方的強烈厭惡,以及某種排除異己的堅定。
“上帝啊……”他低低嘆了一聲,把手中的東西握緊。
雌性的怪物擁有和同伴一般蠻橫的力量,滿布鱗片的身軀朝杰明頓沖來,似乎要趁未來首領外出的空隙,將他解決了。對它而言,這個年輕的人類是褻瀆者,是破壞了計劃的一枚污點,唯有徹底消失,才能讓事情重回正軌。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斗,不,應該說是壓倒性的虐殺,杰明頓拼盡全力,也僅是在被甩到墻壁的時候,盡量護住自己的腦袋。他的腿被幾乎咬斷,鮮血流了一地,身體其他部位也僅是抓痕、咬痕,到處是深可見骨的傷口。怪物回憶著當初咬碎小偷的頭顱時的痛快感,正打算給予最后一擊,卻突然被另一股力量撞開,如剛被它攻擊的對象一樣,狠狠撞在了下水道壁上。
塵土和碎石簌簌落了下來,杰明頓的眼睛差不多被血糊住了,看不清狀況,腦中卻想著這里應該十分偏離城區,否則這種動靜肯定驚擾到了住戶,而有著如此寬敞下水道工程的地方在臨近城郊的地方只有幾處……
此時,蜥蜴正憤怒地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