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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自己已嫁為人婦的身份,不知怎的有些不樂意,但轉念又一想,或許這男子又在騙自己呢,當不得真。
紅衣男子伸手幫她把鋪散開來的青絲往花枕邊攏,動作自然而然,烏黑的青絲一縷縷從他修長如玉的指尖滑過,余有淡淡的清香,他心神微微悸動,眸色一暗,便斂了眉眼,語聲溫柔地道:“別為難自己了,你只是暫時病了,過幾天痊愈后便什么都記起來了,你想要知道什么?我告訴你就是了?!?
這敢情好!女子精神一震,蒼白的臉上一雙眼眸明亮如星子:“我懶得一個個的問,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不就成了,但切記不可說假話騙我哦,否則等我好了,鐵定揍你個萬紫千紅,到時叫你爹娘老子都不認得你?!?
男子聞言,一臉戲謔的看著她,笑意就快要從眼底漾出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古人誠不欺我也!小命都快沒了,你還又懶又器張,真是朵奇葩!”
“莫要顧左右而言其他,講重點?!?
“好吧!”男子嘆息,一副拿她沒有辦法的副樣,娓娓道來:“你叫若櫻,十九歲芳辰剛過月余,有夫,育有一子,夫家權勢滔天,你夫婿乃人中龍鳳,貌似潘安宋玉,當世能與他相提并論的男子,實屬鳳毛鱗角;你兒子不足兩歲,聰明可愛,白白胖胖,粉粉嫩嫩的像個人參娃娃;你被仇人所害,險些中毒身死,我呢,正是你的救命恩人?!?
被稱做若櫻的女子面無表情的聽著,不知不覺小嘴張的半開,她心里面的震驚可想而知了——娘?。≌媸求@悚,不但是個已婚婦人,兒子都那么大了?
不錯,這名女子正是讓蕭冠泓撓心抓肺,死找活找,只差掘地三尺的都沒有找著的娘子——鳳王妃若櫻。
若櫻先不關心仇人是誰,橫豎她現在沒死,有的是機會報仇,她擔心的是:“我兒子快哭死了吧?快把他抱來我哄哄,還有,你哥有沒有小妾呀?姨娘什么的?”
紅衣男子臉上的表情其實很少,如果不仔細的人,只能看到他經常都是面無表情,但若櫻卻覺得他臉上有一種稱之為黯然神傷的表情,而且,他以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自己,那眼神似黯然,似傷心,還有掩飾不住的痛苦,。他用沉痛的目光看著若櫻,沉默無語。
若櫻有些疑惑的環顧房間,然后再看著他,開始碎碎念:“怎么不說話?你不說是我小叔子嗎?我相公人呢?為什么小叔子在嫂子的閨房內?這于禮不合啊!還有,你能把你臉上的人皮面具揭下來么?自家人還需遮遮掩掩嗎?……哎,你說了半天,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啊?喂!你叫什么?”
男子依然沉默的凝視著她。
若櫻的傷勢很嚴重,臉色尤為的蒼白,當初被漫天星雨的兩只短弩射中,也不知是她的身手好還是運氣好,那兩只箭矢沒射中她的要害部位,只傷在肩胛處。饒是這樣,名為毒后的毒藥迅速在她身體里肆虐開來,讓她差點直接去見閻王。毒后名不虛傳,漫天星雨自己都沒有解藥,幸得浮云樓不但實力強大,財勢過人,還有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醫華那助陣,總算將昏迷了許多日子的她從死神手中奪了過來。
箭傷好治,毒難治,一直到現在她的箭傷恢復了,毒后的霸道藥性卻依舊還殘留在她體內。自她醒來后,許多事都不記得了,這還是客氣的說法,基本上全忘了。睡的很少,身體經常徹夜疼痛,令她倍受折磨,苦不堪言。直到這兩天,她才漸漸睡的多了起來。
但依舊是忘性極大,前腳跟她說過的話,后腳她就忘個一干二凈。你惱她,她便用無辜又委屈的眼神望著你,儼然一副你欺負她的可憐模樣。天知道,到底是誰欺負誰??!
用神醫華那的話說,毒后的藥性對腦子損傷極大,她沒變成癡兒就算是燒了高香,而她之所以漸漸在好轉,其實還得多虧了她身上的兩塊極品古玉。這兩塊古玉紅衣男子是知道的,一塊是有解毒作用的血玉,一塊是對內傷有效的麒麟玦。
現在只能期盼華那盡快配出毒后的解藥,不然若櫻這副不記前事的半呆模樣,他也不放心把她交給蕭冠泓啊,那里畢竟是王府,不像尋常人家那么單純,若是再出個什么事,他哪能次次及時救她!
再說,這次的事情他縱然是事先不知情,可所托非人他也有責任?。 惺峦獬?,將浮云樓托給哥哥,一時不察,羅素雪還是把浮云樓拉下了水。況且蕭冠泓要是一見他心肝寶貝似的老婆變成這副德性,指不定會雷霆大怒,到時,浮云樓還不知會死多少人,饒是他本事再大,也難保住哥哥和老家伙。
好在他及時做了一些手腳,讓蕭冠泓能找到若櫻的血蜂茫然無措的亂飛,同時也誤導他若櫻已死了。日后無論若櫻變成什么樣,都可以給蕭冠泓一個驚喜,大抵上應該可以阻止釀成大禍。當然他這時是這么想的,也一直這么說服自己。
微風從半掩的窗欞輕輕吹入,撩起紅色的紗帳,形成了綺麗的弧度。在紅色的對比下,她整個人似玉雕成一般,玲瓏剔透,嬌弱可人。紅衣男子從內心深處長長吁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解脫出來一樣:“慢慢來,這些我都會告訴你的,至于現在,你該吃點東西,喝點藥,然后到晚鏡池泡一泡,別說你不記得了,這是每日必做的功課。”
若櫻不樂意了,皺眉抱怨:“不想吃,都沒什么味道;藥也難喝,一股怪味兒?!?
“那你現在病著……”
驀然,門外傳來一道男子的聲音打斷紅衣男子的話:“樓主,華那要進來嘍!”
……
孔安婕一直記得,那天她分明是和若櫻一起昏迷在應龍谷,可等她醒來后,卻只有她一個人,若櫻不在身邊。她發現自己在一間非常華麗的房子里,身下是柔軟如綿的床塌。
她想起若櫻為救她受傷了,憂心如焚,想跑出去尋找若櫻,但門外一直有態度恭敬的侍女和侍衛守著,他們面上一派和氣,允許她出去在院子里走動,可就是不允她出去,只說是主人吩咐好的,有什么事等主人回來再說。
這一等就是十來天,在這些日子里,孔安婕度日如年,天天以淚洗面,只要一想起若櫻生死未卜,她夜不能寐,寢食難安。好不容易盼來了這間屋子的主人,卻發現是個極為年輕的公子。
“孔姑娘,聽說你找在下找的急?!惫佣奈宓哪?,眉眼清俊,身材高挑,肩寬腰細,看起來分外的矯健,一身白底繡金的錦緞長衫,袖口繡有祥云圖案,聲音如珠落玉盤,動聽中卻自有一番威嚴。
孔安婕原本在院子里散步,猛然見到陌生的男子,那股害怕和顫栗的感覺便從骨子里滲透出來,這是自阮信和阮登峰身上得來的傷害,所造成的后遺癥。盡管孔安婕強自克制著那種從心底升起的恐懼,一萬次的提醒自己那已是過去,但她的臉色還是變得蒼白,春水一樣的眸子里慢慢籠罩了一層薄薄的淚霧。
年輕公子微蹙著眉頭望著她,不明白她為何會害怕自己,是的,害怕,他的直覺一向很準。這是個非常美麗的女人,他第一次見到她時便這么認為,不負豐潢州第一美人之稱,身形纖巧,臉似新月,眸光盈盈,幾縷青絲飄在她蒼白動人的臉頰,整個人如一朵風中的芍藥一樣,風姿卓約動人。
但好似紅顏薄命,嫁人沒多久便成了寡婦。他不動聲色的退后兩步,將聲音放低放柔了幾分:“孔姑娘不必害怕,在下梁歌,對姑娘并無惡意?!彼麤]有像別人一樣稱她為阮少夫人,而是沿用她舊時的稱呼。
孔安婕的一緊張就會緊緊攥著翠羽,有翠羽在,她會安心一點,再說男子和顏悅色,給她的壓迫便會少上許多。她收斂了臉上害怕的表情,換上鎮定的神色:“梁公子,不知可否是梁公子救了我?公子你看到我的友人沒有,她受傷了……”
她著急的問著,有些語無倫次,想來應該是假裝鎮定吧。梁歌微微一笑,令人如沐春風:“姑娘不必擔心,你友人雖然受傷,但性命無憂,現如今正在另外一處養傷,救姑娘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多謝梁公子救命之恩。”孔安婕提的高高的心總算放了下來,沖他感激一笑,眉眼彎彎,兩靨生花,旋即深深施了一禮。
孔安婕真心的笑容便是連若櫻這種女子都招架不住,何況梁歌本就覺得她美麗動人的男子。頓時,梁歌被她的笑靨晃的失神,胸臆似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開始發熱發脹,心也跳的快了起來——這笑容在春日暖陽下恰如美玉生暈,明珠瑩光。而且他想,她的聲音真好聽,嬌美動人,如黃鶯出谷,甜如浸蜜,讓人倍感舒適。
他暗暗惋惜,只可惜她不常笑,如花的面容經常帶著憂傷與輕愁,但她即使憂傷也是動人,格外的風姿楚楚,惹人憐愛。
梁歌平靜了一下騷動的心緒,伸手虛扶孔安婕:“姑娘不必太客氣,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孔安婕急忙后退幾步避開他伸出的手。怕自己的表現太過突然,又小聲道:“多謝公子……只是,梁公子可否能帶我去見一見我那友人?總要看到她平安無事我才安心?!?
梁歌并沒有立刻作答,兀自環視院子,隨后沿著曲折的小徑慢慢向前走。孔安婕沉默了片刻,緩緩跟了上去,雖有些亦步亦趨,但隔著老大的一段距離。
梁歌嘴角彎起一抹似笑非笑,回頭睨了她一眼,放緩步伐等她走近??装叉吉q豫半晌,想見到若櫻的愿望占了上風,終究走上前,兩人的距離只差比肩而行了。
梁歌微勾唇,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你放心好了,她平安無事我不能保證,但真的沒什么危險,你先在這里安心呆上一段日子,過些時候,待我把事情解決了便送你回去。”
孔安婕沉默了一會兒,不知他意欲為何,疑惑地道:“公子為何不現在就送我回去?我家人定然會感謝公子的,而且我現在究竟在什么地方?公子為何不讓我出去?”
梁歌的手指來回撫著劍眉,躇躊片刻才接著道:“那天事出突然,見姑娘昏了過去,我慌不擇路,結果跑遠了,姑娘先容我好好安排,到時定會送姑娘回去,也免得令尊令堂著急。”
他到沒有說假話,那天解決漫天星雨等殺手后,紅衣毫不猶豫的就抱起了中毒的鳳王妃,匆匆趕往浮云樓,他便抱起了孔安婕,本也想隨紅衣一起,可湊巧侍衛正火燒眉毛的尋找他。找著他,便刻不容緩的催促他上馬,他便順手牽羊帶上了孔安婕。
他當然知道蕭冠泓和孔大人都在拼命尋找鳳王妃和孔安婕,誠然他想把人送回去,現在也是分身乏術,身不由己了。這些他肯定是不會對孔安婕明說,只能先許諾些好話安撫她。
他這樣說,孔安婕固然覺得他神神秘秘,似有難言之隱,但她素來不是不講理的女人,便也不好逼他,只能作罷,還得謝謝他:“勞公子費心了?!?
梁歌撫眉淡笑,清俊的眉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熙京攝政王府邸。
夜幕深沉,璀璨的繁星點綴在浩瀚的夜空之中,發出燦燦的星光。王府的主院,湘王的秋水居內卻還是燈火通明,主臥精致奢華的陳設一切照舊,明珠高懸,珠簾屏風樣樣清晰可見。只是雕花大床上原是一男一女相擁而眠,現在換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大眼瞪小眼。
千萬不要以為人大眼睛就一定大,楚昊的桃花眼可不比他老子的鳳眸小。他此時坐在錦被上,鼓著腮綁子,粉嘟嘟的小臉上全是不滿,正奶聲奶氣的發著脾氣:“要跟娘親覺覺……娘親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