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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沒為原配掉過一滴淚嗎?
自己一個替身而已,何故哭成這樣?
她第一次見到男人哭泣,向來一絲不茍的發(fā)髻散亂,似是趕了許久的路,清亮澄澈的烏眸猩紅一片,血絲遍布。
他穿著她最愛的月白衣袍,是她親手為他做的那件,針腳她不會認錯,是她跟姐姐學了許久才練就的本事。她明明記得他收到便放進了衣柜,再沒穿過,他明明不喜歡的。如箏說他只愛穿她姐姐如筠給他做的衣袍。
宋時祺覺得自己被他摟得更緊了些,她試圖推拒,手碰到他的胸口,直覺濡濕一片,她下意識地看手,她的手依舊流水般晶瑩剔透、纖塵不染。她看向他胸口,鮮紅的血不住往外滲。
怎么受傷了?她依舊心疼,依舊不爭氣地想問他。
她掙扎著坐起,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很多傷,到處都在滲血。
“為什么?為何會傷成這樣?為何沒來接我?為何要哭?為何傷心至此?……”
宋時祺嘶吼著想要答案,可他并聽不到。
第40章 提親遭拒
◎相顧無言,淚流千行◎
這些時日, 桓翊同霍軒一同去了趟西北軍中,見了他父親鎮(zhèn)北大將軍桓柏。
經(jīng)過幾夜的抵足長談,他總算說服父親激流勇退, 再加上霍軒表現(xiàn)不錯, 父親對他贊賞有加,總算能放心將鎮(zhèn)守二十多年的西北邊陲交給年輕一代了。
上一世大寧朝腹背受敵,然而西南邊境危機是真, 西北之戰(zhàn)卻是一場陰謀,針對的正是父親桓柏,乃至他們桓氏一族。
那時他已升任戶部右侍郎, 寧惠帝忌憚他的同時又離不開他, 只好將矛頭對準他父親。
時常進犯西北邊境的獫戎部族首領(lǐng)烏坤十分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先在多個地方做出進犯之勢,意圖引出桓柏大軍, 隨后不斷拉長戰(zhàn)線, 以四處游擊的方式拖盡桓柏大軍的糧草。
烏坤不攻城、不略地, 以損失數(shù)萬兵馬為代價, 只為桓柏一人的性命, 賭的便是寧惠帝忌憚桓柏甚至希望他死,即便要救也會拖上幾日, 而烏坤只要這幾日便足矣。
果不其然, 桓柏求援糧草的八百里加急被寧惠帝多放了兩日,那時寧惠帝心中早有接班桓柏的人選——霍軒。
直到西南緊急軍報傳來, 西南蠻來犯,霍軒父親威遠大將軍霍之雄戰(zhàn)死, 寧惠帝不得不派霍軒馳援西南, 這才點了桓翊負責西北大軍的錢糧調(diào)度。
桓翊接手之時與宋時祺成婚不到兩年, 他知她在彭州祖宅過得不如意,可那時整個桓家岌岌可危,老宅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派了最衷心的小廝墨二,也就是墨三的親兄長留在老宅保護宋時祺,自己則全力運作錢糧,盡力早日結(jié)束兩邊戰(zhàn)事。
奈何這戰(zhàn)事持續(xù)了大半年,霍軒被俘屈死,父親桓柏失蹤。半年時間他四處奔波,拆東墻補西墻,竭力支撐,時常過家門而不入,能見到宋時祺的機會極少。
直到元和四十四年,宋時祺被害死的前兩個月,戰(zhàn)事基本結(jié)束,他得到了父親桓柏的消息,當即帶領(lǐng)桓家精衛(wèi)遠赴西北營救。
事情超乎他想象的順利,他救出父親,父親答應他自此告老還鄉(xiāng)再不過問朝廷之事,他歡心之余急于跟她分享此事,在離彭州府只剩五日的路程時,他給她寫了信,十日后的乞巧節(jié)他一定陪她過,他會帶她去京城,往后夫妻二人再不分離。
兩日后,他們在路過安慶府附近時遇襲,父親戰(zhàn)死,他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再醒來已過了十日有余,等他帶著父親的棺槨趕回彭州府老宅便見到了她冰冷的尸體……
自重生以來他殫精竭力,各處運作,只為在娶她之前掃清一切障礙。后宅之事他無從下手,索性帶她遠離,他讓出族長之位,也不入仕,只想陪著她一人,去任何她想去之地,過任何她想要的生活。
如今父親也愿解甲歸田,此最后一件大事塵埃落定,他終于可以心無旁騖地去提親了。
唯一讓他忐忑的是她那些關(guān)于前世的夢境,他知道早晚有一天瞞不住,他怕她怨他、恨他,離他而去,可他無法放手。
桓翊回到京城聽曲六稟報她病了,他心急如焚,想在提親之前去看她一眼。
臨到宋宅就見換了一撥家丁護衛(wèi),據(jù)說因她病著,她姐姐和幾個丫鬟日夜守護,此時若是強行進去必定驚擾宋家諸人,他在曲六的勸說下只好作罷,再想別的辦法見她。
宋時祺直病了半個月才見好,姐姐宋時禧與霍軒的婚期定在八月,此時忙著繡嫁衣,姨母謝宛時常過來看她,見她不愛說話、時常走神,以為她還在為江謙之事傷神,故而提出想帶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零散夢境一點一點被補全,宋時祺看清了許多原本模糊的人,以往不愿雙眼蒙塵,事事想要探個究竟,如今反倒想著若是沒有這前世的記憶該多好。
奈何人總是貪心的。
抵不住姨母每日在耳邊的碎碎念,她提出去崇福寺看看,或許佛祖能讓她解脫一二
。
宋時祺十分虔誠地跟著姨母在崇福寺大殿里聽了整整半日的講經(jīng),吃過齋飯再坐下來便昏昏欲睡,她生怕再次入夢,故而跟姨母招呼了一聲,去后山找花和尚凡樸去了。
凡樸原本換了僧衣準備去偏殿解簽的,見宋時祺精神不大好,準備留下來陪她。
兩人大眼瞪小眼,宋時祺白了她一眼,揶揄道:“還不趕緊去解簽,到時候方丈找過來可有你好受的!”
凡樸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從身后拉過一張小板凳坐到宋時祺面前,學著她一般雙手托腮,
“不去了不去了,這么大片后山方丈能不知道?哼,他說我癡迷花草修不成佛,我還說他沉迷于讓我成佛,他心也不干凈,也修不成佛!”
宋時祺“噗嗤”一聲笑了,“你這是什么歪理!”
凡樸指著她笑道,“哎,你這么笑這就對了,多好看的小姑娘,哪有在我的花圃里愁眉苦臉的,到時候我的花受你心情傳染變丑了,我可要找你算賬!”
“算啊,全賣給我,本姑娘有的是錢!”宋時祺笑容燦爛,豪橫起來。
凡樸見她好多了,終于放下心來,起身正了正僧袍,“行了,病床上躺久了一股霉味,今日天氣好多走動走動曬曬太陽,順便幫我把那一片山茶花澆了,我去偏殿看看就回來!”
宋時祺耐心澆花,一朵一朵,極為耐心認真,未幾,就聽旁邊小徑傳來腳步聲,她以為是凡樸,轉(zhuǎn)頭笑道:“今天生意不好,那么快就回來……”
話沒說完便看清來人,她呆立當場,手中澆花的噴桶重重掉落在地。
夢里熟悉的、每當她試圖看清他容貌時的心痛此刻正在撕扯、糾纏、蔓延……
桓翊今日得了她到崇福寺的消息一早便趕來了,她在聽經(jīng),他只能默默在外守著,直到她來了后山,他才有機會來見她,他很想跟她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