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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徐家那位紈绔
◎怎能不激動?此刻她正面對著除她以外再無任何人知曉的一大筆財富!◎
若是此刻有人仔細看宋時祺,就會發現她兩眼放光,欣喜若狂,小臉因興奮起了一抹潮紅。
怎能不激動?此刻她正面對著除她以外再無任何人知曉的一大筆財富!
可惜興奮并未持續多久她便苦惱起來。難題顯而易見,自己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還是女孩,如何能夠正大光明地擁有這筆財富呢?
總不能偷偷去挖吧,宋時祺低頭看自己攤開的雙手,依舊細白如玉,雖瘦了不少,手背上的淺坑都快看不出了,可無論如何都是手無縛雞之力。拋開那荒地危險不說,那黃金到底埋在何處都未知,更別說就算挖出來都不知如何跟家里交代這筆大財的來源這個大難題。
要不買下這塊地?她只知這塊地價格十分低廉,但此時她根本沒錢買下此地。看來只能另謀他路。
宋時祺努力回憶零碎夢境,想起此時這塊地的主人叫安元青,據說他跟前朝皇室有血脈關系,因祖上助本朝太/祖造反有功,一直被皇室照顧。寧朝立國后,京城那些被新貴挑剩下的,與前朝皇室有些關聯的土地、府邸都給了安元青先祖,代代相傳,只是到他這一代已所剩無幾。
或許,她該好好打聽打聽這安元青,要是能在地動前想辦法買下此地就好了。
正思忖間,旁邊傳來爭吵聲,宋時祺循聲望去,就見一個衣著華麗的少年正跟幾個小廝模樣的人拉拉扯扯,小廝們身后是一處斗雞場地,一個穿著半舊錦袍的男子正半瞇著眼睛一臉嫌惡地看他們拉扯。
“安爺,您信我,保證不會錯,您修修這宅子試試,這風水好到不用花錢就能修成當年的鱗屋龍堂、貝闕珠宮。”華服少年透過幾個小廝圍著的間隙,不斷朝坐著的那位安爺解釋著,極力讓他信自己所言。
那位被稱作“安爺”的男子嗤笑一聲,不耐煩地朝幾個小廝吼道:“還不趕緊給我打出去!”
他本就因方才那場斗雞輸了而心情不悅,那廝又在一邊絮絮叨叨個不停,他煩不勝煩。
其中一個小廝聞言連忙狗腿地湊到安爺耳邊低聲道:“使不得使不得,這位徐公子可不能打,這可是前彭州軍統帥徐術留下的唯一血脈,玉陽郡主的獨子,在皇上那兒也是掛了名的!”
這位安爺聽了更是頭大,他大手一揮,“去去去,請走行了吧!趕緊,以后讓這位祖宗離我十丈遠,近一厘爺我唯你們是問!”
“是是是!”小廝嚇得一哆嗦,忙去辦事。
彭州軍統帥徐術唯一的兒子?宋時祺聞言不由再次看向已被小廝拖遠了的華服少年。幼年她去彭州府游玩時曾過見一面,若沒記錯,他應該就是傳說中徐家那位紈绔徐之煥了。
這“紈绔”在世人眼里便是愚頑不好好讀書,富貴只知揮霍的代表,是教育子孫時定要說一句“莫肖此兒形狀”的所在。
然宋時祺知曉這位徐之煥不是不讀書,而是只讀一本書——《易經》,他將來會是千金難求的風水大師,只要他相過的風水,無有不準,即便是大兇之宅,經他指點,都能趨吉避兇。
夢里她困于后宅,所知不多,對徐之煥的記憶僅有這些,不過前世沒有秦知許的雷霆查案,徐家的走向應是與如今不同的。
剛剛一場斗雞結束,正有人清理戰場,在附近圍觀閑聊之人不少。宋時祺悄悄挨近,背著斗雞場假裝欣賞美景,豎起耳朵偷聽他們閑話。
原來徐術被問斬后,他的遺孀玉陽郡主便帶著唯一的兒子回了京城,整天逼兒子讀書考功名,欲圖重振徐家門楣。可這位紈绔幾乎日日逃學,四處閑逛,自請給人家看風水,還分文不取。
這久而久之就成了京城一景,每當徐之煥在人家大門口指點風水時都會有閑人圍觀,人們看的是被褫奪世襲爵位沒落權貴的丑態,對于他的黃口之言,只當笑話,無人會信。
半月前他游蕩到此處就挪不動步子了,成天對著斷壁殘垣眼冒金光,說此地風水絕佳,一動土就會有大筆財富砸下來,前幾日是拉著路過的游人讓其買下此地,結果自是頻頻遭拒,這幾日他索性盯上了這塊地的主人安元青,苦口婆心勸他重新修葺,動土一試。
安元青,這位京城無人不知的包租公,有代代相傳,越傳越少的大片宅地。他生平兩大愛好,一是美人,極雅致的美人,二是斗雞,為這兩樣,不息花費重金,每月剛到手的租金就散在青樓和斗雞場,再無第三處。祖上傳下來值錢的土地早就賣光了,就剩一些無人愿收的賃給別人,他的日子越過越不是滋味。
這廢墟是風水寶地不假,可惜是在曾經。這么多年他也曾努力賣過,奈何徒勞無功,價錢一降再降,如今京城最繁華的萬勝街一間旺鋪的價格都比眼前這百畝廢墟貴。
京城不乏權貴,然當今圣上不喜奢華,萬事節儉以身作則,他們不敢買下此地觸霉頭;當然也有蠢蠢欲動的商賈們,可內行人評估一番就發現,這爛攤子不好接,此地歷經戰亂天災,河水
倒灌多次,形成大小沼地無數,想要重建著實需要耗費巨資,即便重建后生意再好,想賺錢也要等上數年,商人重利,此等風險自是不會輕易去冒的。
談及此處安元青不由一聲長嘆,沒人比他更希望這片廢墟能賺錢,天上掉金子,砸死他都行!
那頭徐之煥被一眾小廝架到了十丈以外,嘴里還在絮叨個不停,“寶地啊寶地!風水絕無僅有的寶地啊……”
“走吧走吧,別在這礙我們爺的眼,再靠近……咱可就沒這么好脾氣了!”小廝頭頭威脅了一聲,推了他一把就帶著其余人離開了。
徐之煥被推倒在地,眼光依舊黏在那片廢墟上,“不會有錯,我徐之煥定不會看錯,怎就不信我呢……”
“我信你!”
一個略帶童稚的聲音在耳邊漾開,如春風拂面,清泉過溪,徐之煥渾身一震。
看著呆愣當場的徐之煥,宋時祺擺出一副老成的樣子,雙手背在身后,也不看他,兀自看向那片廢墟。
“你你你……信我?”徐之煥又驚又喜,爬起的動作都不太利索,腳下打滑又摔了一跤才堪堪站起,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正了正衣冠,挪到宋時祺面前彎下腰仔細看她的臉。
即便是十二歲的小姑娘,此時面對少年這番行為說一句“登徒子”也不為過,然而他眼眸清澈明亮,心無旁騖、無比認真的模樣讓人不忍打斷,宋時祺也不拘束,十分配合地微微抬頭與他對視。
“你……還會看相?”幾息過后,見他還沒有收回視線的意思,她忍不住問道。
“《易》含蓋萬有,一通百通。”徐之煥說得大言不慚。
“是嗎?那可看出我是何方妖怪了?”宋時祺揶揄道。
徐之煥眉頭突然擰成一個“川”字,他伸出手,拇指輕觸其余三指,像模像樣地測算了一番后立刻變了神色,不再是方才的自信滿滿,轉而謙恭地朝宋時祺福了福身子,“在下才學尚有不及,只能窺得姑娘半面真容,再多就看不透了!”
“且說來聽聽!”
“觀姑娘之面相……前途未知,吉兇參半……嗯……不過姑娘福緣深厚,終能修成正果就是了!”
宋時祺有些失望,忍不住撇了撇嘴,不再跟他閑扯,轉而說起正事,“看相之事……咳咳,暫且不提了,你方才說的風水一事我倒是信的……”
徐之煥立滿臉期待狗腿笑著等待下文。
“可惜此地本姑娘買不起……”宋時祺不客氣地掐滅他的希望,待他表情委頓下去后才繼續,“我是說暫時買不起,倘若哪日我有能力買下,必定交給你練手。”
徐之煥澄澈的眼眸又有星子閃爍,身體因激動有些手足無措,“姑娘面相連在下都看不真切,必定是有大機緣之人,在下不才,若姑娘不嫌棄,可否追隨姑娘左右?”
“追隨?我恐怕養不起你……”宋時祺被徐之煥的想法驚到了,連連擺手,她確實是存了接近此人的心思,但成為他——這位未來風水大師的主子,她是萬萬沒這個膽量的。
“在下不是為錢,只為在這世間有識我信我之人,”看宋時祺一臉驚慌地往后退,徐之煥有些急了,生平第一次有人認可他風水相術上的才華,要知道連他親娘玉陽郡主都是不信他的,情急之下他索性朝宋時祺跪下了,“徐之煥甘愿附驥,求姑娘收留。”
“別別別,你你你……哎……快起來。”宋時祺飛快地掃視四周,生怕被人看到了,好在安元青那幾個小廝特地將徐之煥往偏僻處趕,此刻他們的動靜并無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