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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下床默默走向了窗邊,盯著遠處泛著粼粼波光的一灣湖水黯然出神。沉默間,垂于身側的那只手也不由自主緊緊地蜷了起來。
所以容凡,你現在,究竟是躲到了哪……
在新住處落腳不過短短一周時間,容凡接觸了與自己之前的生活環境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沒有保姆司機24小時吃穿住行伺候著,沒有兩米的大床和一蓋到身上就能聞到陽光味道的棉被,沒有人在身邊叮囑他一定要記得吃維生素,即使生病了,也沒有一個電話就能叫得來的家庭醫生、隨時隨地只為他一個人服務著。
都說由奢入簡難,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讓容凡適應這些變化,他的心里難免會有落差,可說來說去路終歸都是自己選的,即使受再多的委屈他也絕不會有怨言。
而且細究起來,自己在被傅溫禮帶回湖灣別墅之前,不原本過的也是這種平凡人家最普通的日子嗎?
跟傅溫禮在一起生活的五年就像是做了一場華麗虛幻的美夢,可既然是夢,便早晚會醒。
生日那天晚上,容凡獨自一人坐在床邊的地毯上睜眼到幾近天明,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傅溫禮對自己所說過的每一句話、甚至是他說話時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直到天邊泛起一絲霞光臨近破曉之時,他才堪堪下定決心,是時候拋棄過往嘗試著獨立出來了。
不只是為了治愈情傷,也是為了看一看自己,失去了傅溫禮的庇翼,究竟能不能好好地活下去,究竟能把生活,過成個什么樣。
在當天找到宋淮求助后,容凡隨后便被帶到了外環這家門牌看上去極不起眼的奶茶店。
店主的兒子名叫小煒,是宋淮相識多年一起長大的發小。
對方沒有對容凡的來歷做過多的詢問,不但很慷慨地把二樓準備出租的幾間房騰出來一間讓給他暫住,知道容凡沒有生活來源后,也同意了閑暇之余讓他在店里幫忙,按小時給他結算相應的工費。
在單方面宣布與傅溫禮徹底斬斷聯系的這些日子里,容凡為了抑制對那個人的思念,幾乎把自己的一天24小時都安排得滿滿當當的,一刻也閑不下來。
宋淮從學校給他把電腦和課本都送了過來,除了上課之外,容凡也開始跟著小煒熟悉店里的業務。
原來世面上大部分的奶茶都是用糖粉勾兌出來的,原來大杯和中杯的容量并沒有相差多少、價格卻可以高出半倍,原來提拉米蘇上面也可以撒最廉價的可可粉、且味道不會有任何不同,原來離開了那座住著自己心愛之人的華麗城堡,眼下的生活,并沒有之前預想的那么糟糕,反倒有點像出籠子的鳥兒那般身心放松,自由自在。
周三上午沒課,容凡一改往日睡懶覺的習慣,起床洗漱過后就趕緊來到樓下幫著小煒一起開早店。
店里針對的顧客群體主要是附近的中學生,所以晨間的客流量并不是很大。
趁著小煒在門口支應著面包車司機卸貨的功夫,他剛好在柜臺前把制作奶茶所需的輔料都從冰柜里拿了出來。
隱約間,他聽見小煒在門口喊了他一聲,還未來得及轉頭,小煒便從門口跑了進來。
容凡走到收銀臺的閘門前把抹布遞了過去,結果就看到對方沖他擺了擺手:“我不是要這個。”
“外面……”小煒伸出手朝所說方向指了指,抿了一下唇猶豫道:“有人找你。”
聽到小煒這么說,容凡下意識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傅溫禮。
兩人時隔這么久沒有見面,即使知道對方或許早晚有一天會在這家小奶茶店里找到自己,但現在絕對不是最好的時機。
他還需要時間,他其實還沒有完全整理好自己,更不知道在表白受到拒絕之后,自己如何還能如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般,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與對方面對面交談。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容凡頓了頓,開口問小煒:“來的什么人?是胖是瘦?是高是矮?”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見小煒一臉驚奇的表情湊近他,悄悄道:“是個男的,身上穿的一看就是名牌。”
小煒說著想了想,之后又補了一句:“個子挺高的,看上去年齡不大,也就是三十多歲吧。”
聽至此處,容凡的心跟著不由得一緊,不到片刻,眼底的神色徹底冷了下來。
“不認識”
容凡站在柜臺后給了自己五分鐘時間,直到做足了思想建設、才有勇氣跨過那道門檻從店里面走出去。
街邊的栽種的觀賞綠植旁站著的一個身穿bvlgari薄t的男人,輕透的布料掩蓋不了其手臂和胸前健碩的肌肉,看到他、給人的第一感覺就很像港片電影里黑道大佬身邊養著的打手。
驚訝于來人竟然不是傅溫禮,容凡暗暗松了一口氣的同時走上前去。
他之前從未跟這人打過照面,但對方好像一副對他很熟悉的樣子,摘下墨鏡平靜地點了點頭,一開口就稱了他一聲“容凡少爺”。
對方說話的語氣有在刻意保持著溫和,但
叫容凡聽來,多少還是有些強硬的態度在里面的。
來人告訴容凡,容先生就在馬路對面的車上等著,希望他能抽些時間過去車里坐一坐。
順著這人手指示意的方向,果然,容凡在路邊看到了一輛打著雙閃的黑色豪車。
那號牌容凡之前有見到過,自己和容嘉鑫打架那天,容向哲最后從學校離開的時候乘的就是這輛車。
容凡私心里其實很抗拒跟容家人有過多的接觸,但不得不說,容向哲身邊這個不知道是助理還是保鏢的人,看上去全然一副很不好惹的樣子。
怕給店里帶來什么不必要的麻煩,容凡低頭思索了一下、猶豫半晌,最后還是回頭跟小煒打了聲招呼,跟著那人一起穿過馬路上了車。
那人為容凡打開了后門,待他坐進去后再輕輕合上,背對窗子守在了外面以防有人打擾。
而此時安靜封閉的車廂后座里,就只剩下容凡和容向哲兩個人彼此沉默無言地相對著,仿佛都在等著對方先開口。
容凡很好奇他今天來找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且不想在此耽誤過多的時間,于是想了想,率先起了話頭說了句:“您好。”
容向哲聽罷,原本無甚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淺笑:“凡凡,好久不見。”
之后摘下了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拉起座位之間橫著的扶手隔檔,看過來緩緩道:“怎么感覺你見到二叔有點緊張?”
聽到對方這么親切地喚著自己的小名,現在又自稱“二叔”,容凡對這種突如其來的示好方式并不是很習慣,于是微微皺起了眉頭,帶著些疏遠的語氣詢問道:“您有什么事嗎?”
“沒什么事。”容向哲面色緩和平靜出聲:“就是今天恰好路過這邊,順道來看看你。”
他說罷將頭轉向了窗外,對著奶茶店的方向打量了兩眼,半晌之后才開口幽幽道:“外環這幾棟老樓都快變成危房了,居住條件很差。你不好好在湖灣別墅待著,怎么突然跑到這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