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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司承有時候很慶幸自己當初弄了不少身份在各府之中, 就算大部分都作廢,但只要有一個有用就夠了。這里面就有與云棲有過一絲聯(lián)系的李嘉玉,依靠著這個身份, 他能夠偶爾看看小姑娘,知道她過的好不好。
通過探子傳來的消息,總是不如自己親眼接觸的真實。
分開后, 她租了一個小宅院, 每日安排得滿滿當當, 種花看書, 看著她悠閑自在的樣子, 他也漸漸放下了心。她從不提起新帝, 就是偶爾路上看到有百姓提到, 也最多笑一笑, 然后凝望著皇宮方向, 似乎總在沉思著什么。
他問她在想什么, 她搖了搖頭,心想李嘉玉一個江湖人還是別參與進這些糾葛里,單純地當個江湖人就挺好的。她只是奇怪新皇也登基了一段時間了, 為何始終沒立后, 甚至以前府邸的老人出宮偶遇到她,還把她當做以前的端王妃來敬重。
她解釋他們早就和離了, 他們才難為情地為這誤會道歉。云棲以前做端王妃時,很得奴仆的喜愛,就算知道她已是下堂的身份,依舊對她態(tài)度如一。
杜六姑娘呢, 這些宮人也是不清楚, 曾經(jīng)京城最風光的姑娘忽然銷聲匿跡了, 大多人都認為她隨著太子去封地過好日子去了。
他是頂著各方壓力在等杜姑娘嗎,然后才會昭告天下?
杜漪寧真的很幸運,哪怕人不在身邊,卻依舊讓帝王牽腸掛肚。就算魏司承有萬般計謀,對她卻是真心,帝王的真心怕是世間最難得東西的了。
云棲已離開了這些紛爭,她也只是感慨一下。沒多久,她就接到了李崇音分派的新任務(wù),要去一次胡國行宮,協(xié)助行刺胡王。李崇音如今高居內(nèi)閣大臣之位,亦將岌岌可危的李家從被貶斥的邊緣挽救了回來,他自然想為帝王開疆擴土,特別是胡人侵擾邊境不是一次兩次,前朝與弘元帝時期大多采取懷柔政策,所謂懷柔就是不斷地和親。
魏司承在府邸時就與她提過這個問題,在胡人眼中他們斷糧斷草了就來懇求大慶寬宏大量,待重整旗鼓了又再次侵擾,恃強凌弱,對胡人來說慶國就仿佛一張長期飯票,好欺負的很。
哪怕是大國強國,也是任他們予取予求的存在。
云棲知道魏司承在還是王爺?shù)臅r候就對這種狼子野心的國家深惡痛絕,他曾說要不徹底將他們打怕了,要不干脆滅了,只有這樣慶國才不用一位位公主犧牲自身去和親。
說是和親,民間也始終歌頌她們的犧牲,但既然是犧牲就知道這從來不是一件好事。
云棲一直都覺得魏司承在淑妃那樣苛刻養(yǎng)育的環(huán)境中長大,還能對女性尊重,將他姐妹的苦難看在眼里的男子,實在太難得。果然他上位后,在整頓朝綱、重懲貪官污吏、安富恤窮后,開始著手處理胡國之事。
在李崇音提出任務(wù)后,她沒太多猶豫就答應(yīng)了。
這本就是她存在的意義,特別是學了那么多技能,卻沒多少用到的地方,現(xiàn)在總算能派上用處了。
之所以沒用到,是因為她去的是魏司承那里吧,他總說身為端王妃你想做什么為何要經(jīng)過他人準許。
他就是這么霸道專橫,云棲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容又慢慢黯淡下來。
至于師父說的,待一切結(jié)束,就帶她離開是非之地的話,她其實不太信,自從他成了內(nèi)閣大臣參與社稷之后,他身邊的鶯鶯燕燕越發(fā)多了起來,更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如何能說走就走。
但她想,就最后一次吧。
這次之后,他還是不信守承諾,她也能斬斷最后一絲留戀。她不怪他,就是想在剩下的日子為自己而活。
出發(fā)的時候,她沒與任何人告別,也沒與任何人說,她的內(nèi)心還有另一個想法。
她始終記得百姓們提到魏司承時滿眼的崇敬,滿是對未來的憧憬,他們想要安定,而魏司承也在一步步實現(xiàn)著國泰民安。
她也是慶國的一員,為什么不能為這個國家做點事?
胡王的行宮在與慶國交界的沙漠中,路途遙遠。
她這次是配合殺手,她對胡王進行魅惑,殺手伺機而動,卻不想在完成任務(wù)后,胡王的宮人在逃跑之際踢翻了火燭臺,而在被封住的出口處,杜漪寧緩緩走來。
……
魏司承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云棲了,幾次用李嘉玉的身份想偷偷看上一眼,但她的院門緊閉。
她是出門了嗎,還是被李崇音接走了?
他沒讓人監(jiān)視她,她定然不會喜歡被人這樣看著。況且這姑娘實在太敏銳了,沒多久就會發(fā)現(xiàn),哪怕他只是為了保證她的安全。
直到魏司承聽到乙丑用滿是驚惶的語氣告訴她,他的小姑娘在胡國的行宮沒了性命。
魏司承全然反應(yīng)不過來,怎么會呢,前段時間他們還約好新買些種子,種滿院子,哪些是種蔬菜的,哪些能種瓜果,她當時的笑容那么明媚。他推掉了所有事馬不停蹄地趕去行宮,行宮燒了三天三夜,還沒徹底撲滅,里面的人無一幸免。魏司承到的時候,還有零星的星火,不顧眾人阻攔去火海里尋他的小姑娘。
乙丑、德寶等人跟在后頭,看著他們的陛下瘋狂地四處找端王妃、不,是皇后的身影。
他們都知道,在這樣兇猛的火勢下,已經(jīng)不可能存活了,但這時候他們什么話都不敢說。
一路上,他們甚至發(fā)現(xiàn)樣貌像是杜六姑娘的人,大半身子成了焦炭,不忍直視。她就在臨近出口的地方,離外頭不過一步之遙,可能沒想到火勢太大,就這樣巧合地沒逃出去,但陛下看也沒看,跨了過去。
直到,陛下看到一個蜷縮在一片焦炭廢墟中的尸首。
他們不知道陛下怎么在那么多焦炭里頭找到皇后的,就好像無論皇后變成什么樣他都能一眼認出。
陛下愣愣地站在那里,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樣,好一會才如垂垂老人般,踉蹌地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尸首摟在懷里。
他們有些不忍看,甚至覺得這樣的陛下,實在有些讓人看不下去。
魏司承小心地抱著她,撫摸著她的腦袋,像他曾經(jīng)安慰她時做的。
他其實還有很多很多話,想告訴她。
他想和她說,別再喜歡李崇音了,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
她能不能回來,他還沒答應(yīng)和離,他們還沒去順天府蓋印,還沒去宗人府除玉牒。
他其實早就認識她了,一直裝作不認識……
“朕錯了……”魏司承低低地說,“別走……還有一輩子,你走了,我怎么辦……”
有些隨侍的是端王府邸的老人,紅了眼眶轉(zhuǎn)開了頭。
他將云棲抱出了燃燒殆盡的行宮,看到那個風姿卓絕的男人,頭一次看到他迷茫的表情。
問他要云棲,“請將她交給臣。”
說的那么理所當然,好像李云棲是他的。
為什么交。
她是朕的皇后,朕的妻。
她活著的時候,我多次退讓,將她白白地拱手給了你。
現(xiàn)在,不想讓了。
魏司承將那具焦炭抱上了皇輦,看著已經(jīng)面目全非的人,輕笑道:“朕是孤家寡人,你現(xiàn)在亦然。瞧你也沒地方去,朕可憐你,就進皇陵吧。”
“落葉歸根,總該有個去處。”
魏司承輕輕在焦炭額頭上吻了一下。
“如今不哭不鬧的,也挺好……”
“你喜歡誰不好,偏看上個沒心沒肺的……朕早說了,你會自食惡果的。”
帝王淚,飄落在焦炭上。
隨風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