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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生氣,此刻就是迫切要做點什么,來壓制心底里那急急往外躥的慌張和不安。
一邊摔著東西,一邊痛哭流涕,她看起來仿佛被逼入絕境而瘋狂的動物。
過了很久,房間里才安靜下來。傭人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敲門,問小姐要不要吃晚飯。
“嘩啦”一聲,梁時把手里的最后一張全家福砸到墻上,相框應聲而裂,碎玻璃片蓋住了照片上的臉。
她呆坐在地,心底那點火星子般的期待徹底滅了。
梁時緩緩抬起手,擦了一把臉頰上的眼淚。
模糊的余光中,那些blgblg的發飾混在一地狼藉里,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就著混亂的思緒,梁時吃完了手里的茶葉蛋。
起身拍拍裙子,梁時看向遠方,默默地下定了一個巨大的決心。
她把新買的發圈連同雞蛋殼一起扔進了垃圾桶,然后走向街角的理發店。
梁時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她七拐八拐地走進一片破落小區,80年代的老房子在夜里默默矗立著,互相交纏著粗黑的老式電線。昏黃的路燈奄奄一息,照不清樓道里的積水。
明明沒地震,外墻和內墻全天都在撲簌簌得往下掉灰,這地方看著整個一副被大火燒完的災后模樣。
她爬上五樓,打開門,屋里的破敗程度比起外面不遑多讓。剛剛一場雨,好像有更多潮氣滲了進來,在斑駁的墻上留下新的水漬。
這是一套老式格局的住宅,七十平不到,竟然還是個套三。臥室門打開,露出一個黑黑的小腦袋,只見一個瘦得像豆芽菜的小女孩扒著門框,驚訝地問她:“你把頭發剪了?”
“嗯。”梁時把包里的材料放在柜子上,抬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杏核一般的大眼睛,鵝蛋臉,白皙水嫩的肌膚,一張標準的城市臉。就是這頭齊耳短發有點土,很有90年代的復古風格,鄉鎮理發師的水平可見一斑。
李小彤湊到跟前仔細打量,這土鱉發型,也就是梁時這張臉才能hold住。不過這樣一來,也讓她的氣質更融入當地一點,中和了那股子白富美的勁兒。
畢竟,之前的梁時可太扎眼了。
李小彤至今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那天,梁時披著一頭超漂亮的長卷發,穿一身套裝百褶裙,背著她家女鵝同款的雙肩包,連行李箱上都印著某大牌logo,活脫脫一個女明星上山下鄉。
李小彤雖然是鄉下孩子,但作為某個當紅小花的鐵粉,一眼就看出這位“親堂姐”身價不菲。
那一刻,她才明白梁昀為什么削尖了腦袋也要往帝都跑。
李小彤伸長脖子,一臉的好奇:“你為什么把頭發剪了?”
“要你管。”
李小彤“呸!”了一聲,甩上房門,徹底不理人了。
一個模樣干瘦的老太太從廚房里出來,端上三碗米飯、一大碗糊狀的豆制品、一碟咸菜,自顧自坐下,吃起飯來。
梁時也洗了手坐下,面無表情地往嘴里扒拉晚飯。這道菜的味道和它的賣相一樣不倫不類,吃著味同嚼蠟,她忍不住撇了撇嘴,被老太太眼尖捕捉到。
“還是早點習慣,這里比不得你那帝都的家。”
“可不是嘛!”李小彤在旁邊坐下,揶揄地說:“還當自己是大小姐呢,每頓飯三菜一湯伺候著不成?”
梁時不客氣地嗤笑道:“三菜一湯?小學生就是沒見識。”
李小彤拿了筷子就來打她。
外婆“砰”地放下碗:“還吃不吃?不吃就滾!”
嚇得李小彤端起碗,躲回房間吃自己的去了。
梁時最終也沒吃完那碗豆糊飯,半夜餓得睡不著,從床上坐起來,聽著窗外嘩啦啦的雨聲,想起箱子里還有半塊巧克力。
摸黑打開箱子,巧克力竟然只剩個包裝——已經被李小彤那小混蛋掃蕩過了。
梁時攥著巧克力紙,這是之前媽媽放在她包里的,是她愛吃的一個外國牌子。她從小到大飛過很多次,媽媽在機場送過她很多次,每回都給她的隨身行李里塞零食,生怕她路上餓著。
這一次,只不過是平平無奇的最后一次而已。
梁時記得,離開的那天她沒有哭,而是盡可能用平靜的語氣說:“爸爸媽媽,我走了,你們保重身體。”
媽媽吳薇忽然泣不成聲,一把抱住了她。梁秋聲在旁邊也紅了眼眶。
梁時jsg就這么任她抱著。
就在媽媽的擁抱即將結束時,梁時忽然
在她耳邊輕輕地問:“媽媽,你恨我嗎?”
吳薇愣住了,抬起手想要摸摸女兒的臉,最終又訕訕地放棄。她嘴角輕顫:“怎么可能?你是媽媽養大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梁時笑了一下,藏起所有的欲言又止。她在安檢前揮揮手,告別梁家眾人,告別這個長大的城市,也告別這段無憂無慮、富裕安樂的人生。
窗外的雨還在下。
這里幾乎夜夜下雨,梁時已經記不清借著這雨聲哭過多少回。難道眼淚已經哭干了,所以今天有點麻木?
是剪了頭發的關系吧,那些綿延的思念和痛苦,好像也一并割舍了。
梁時回到床上,想趁著這股餓勁兒趕緊睡著,廚房里忽然亮起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