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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龍彥昭又想起早上顧景愿跪在地上的場景,外加此時周圍也沒什么旁人,便顧不得那么多了。
他問他:“阿愿吃早飯了?”
“吃了。”顧景愿老實地回答,終于抬頭看向了皇上。
發覺陛下在看他,顧景愿乖順地笑了一下,反問:“陛下呢?可曾用膳?”
顧景愿笑了,瑜文帝只覺心頭有什么石塊驟然消失不見,云開霧散,雨過天晴一般,叫人輕松起來。
此時還穿著火紅色朝服的顧景愿,很像墻角那棵在就要掙扎盛開的紅梅。
堅韌。
但固執。
龍彥昭盯著顧景愿一雙形狀姣好的眼睛看個不停。
“陛下在看什么?”顧景愿問。
“看你的眼睛。”龍彥昭輕聲說著,一雙星目中泛著深邃的光:“朕聽人說,顧大人的眼睛像會說故事一樣,里面有太多東西。所以朕想要好好看一看。”
“那皇上看見了什么?”顧景愿沖他微笑。
龍彥昭又緊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半天,最后也笑了:“朕。”
仿佛早晨與顧景愿間的那點不愉快已經徹底消散,龍彥昭大笑道:“朕也吃過了,走罷,朕陪你去見母后。”
顧景愿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乖乖被陛下帶著向前走。
路上,龍彥昭兀自提起:“那個姓董的是攝政王府送進來的人。”
顧景愿并不意外,他應著:“哦。”
瑜文帝看著他那張桃羞杏讓的容顏,突然嗤笑:“攝政王想離間你與朕之間的關系,母后竟然也應允了這么個人的存在……叱,也不想想朕是對著什么人都能下得去口的?”
顧景愿聽了,若有所思:“這般說來,陛下不喜那董公子?”
“這不是廢話么?”龍彥昭看顧景愿,雄姿勃發中竟還帶著幾分少年心性。他強調:“朕都沒碰過他!”
聞言,顧景愿頓了一下,再次輕輕點頭,“哦。”
他連點頭的動作都是乖乖的,不張揚,內斂而又深情。
從瑜文帝這個角度看過去,可以看見顧景愿頭上戴的玉冠,以及側臉散落的幾縷黑發。
“阿愿莫不會以為朕寵幸了他?”
顧景愿沒有說話,龍彥昭忍不住摸上他的臉,手指撥開那青絲,輕輕滑至下頜。
“怎么?回來一句話都不問,然后偷偷跟朕置氣呢?阿愿啊,阿愿……”
瑜文帝一面覺得好笑,一面又想嘆氣。
他命令顧景愿仰頭看他。
顧景愿一抬頭,那道眉骨上的印記便明晃晃地出現在九五之尊的面前。
瑜文帝的神色變得有些晦暗。
拇指不斷摩挲著顧景愿光滑的下頜,良久過后,龍彥昭終究還是抬手,摸了摸那道疤。
他嘆道:“以后有事,不許憋著。要跟朕說。”
顧景愿依舊點頭。
很輕地。
他說:“好。”
.
太后是瑜文帝的生母。
但母子二人的關系,即便是在外人看來也并不融洽。
永安宮中,太后端正地坐在正中間,似乎有些意外龍彥昭跟顧景愿一起過來。
“兒臣給母后請安。”
“參加太后,太后萬福金安。”
常年燒香拜佛,太后的寢殿里都有一種香火味。
她亦是手持佛珠,念珠在她保養極好的手中徐徐轉著,太后看了顧景愿一眼,又將目光轉到了龍彥昭身上。
或許是面向生得有些嚴肅,或許是礙于身份,即便見了皇上太后也未露出絲毫笑容。
只是說了一句:“皇上也來了,坐吧。”
“是。”
其后,龍彥昭自動坐在太后下手邊的椅子處,顧景愿則站在他身后。
沒有什么過多的言語,太后直接問:“方才聽那御花園中吵得厲害,皇上,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龍彥昭回答說:“不過是個不長眼的東西沖撞了顧大人,朕瞧見了,教訓了一二罷了。”
瑜文帝今年尚未及弱冠之年,太后是其生母,但生育時間較晚,今年已經四十多歲。
只不過因為保養得當所以看起來極為年輕,雍容華貴,儀態萬千。
太后似乎早已經知道外頭被懲罰的人是誰。
倒沒有嗔怪之意,只是鳳眼微合,嚴肅說:“陛下有斷袖之癖,都快二十的人了,不娶妻納妾,也沒有子嗣。哀家是縱著你,不忍心說你,可皇上心里也要知道,大宜朝的龍脈也不能在你這兒斷了。”
說完,太后話鋒一轉,兩只眼睛也睜開了,又道:“只不過在哀家心里你永遠都還是個孩子,哀家總想著讓你自在幾年再說,因此便同意那董公子進宮陪陛下逗悶子,但是我瞧著,陛下似乎不喜歡他?”
這便是太后與尋常人的母親不一樣的地方。
其他人,哪怕只是民間普通百姓,十幾歲時不娶妻也該有個妾室或填房了。
但太后永遠都是嘴上著急,實際上并不為龍嗣的事情著急,甚至看起來還很不希望龍彥昭沾染任何女色。
龍彥昭惡劣一笑,說:“那董公子論相貌論才識都不敵阿愿萬一,朕是瞧不上他。”
“皇上。”
太后開口制止他,隨后她又看了看瑜文帝身后的顧景愿,依舊板著臉。
身為太后要母儀天下,即便是龍彥昭在她跟前,母子二人之間也依舊有很強的生疏和距離感。
太后的表情變得高深莫測。
“這世上才貌品性能比得上顧大人的又有幾個呢?……罷了,陛下既然專情于顧大人,那哀家便再縱你兩年。顧大人,你可要好好伺候皇上。”
顧景愿說:“是。”
太后點頭,重新合眼:“哀家累了,皇上也回去吧。”
剛來便讓走。
太后的行事風格就如同她這個人一樣冷厲,每次叫人過來敘話目的性都很強,絕沒有半點廢話。
這大家都已經習慣。
“是,母后。”
龍彥昭和顧景愿正要告退,太后突然又說:“也快到年節時候了,昊王腿腳不便,陛下是否該安排你皇弟回宮住了?”
龍彥昭聞言,高大的身影猛然一頓。
當年太后與晨妃同時懷孕,昊王龍云琦作為龍彥昭同父異母的胞弟,只比他晚生了幾個時辰。
但龍云琦出生時便患有天疾,及至今日,半條腿還是用不利索。
后來先帝駕崩,龍彥昭做了皇帝,他母妃也自然成了當今太后。
應太后懿旨,龍云琦被封為了昊王,平日里住在京外的王爺府,按祖制,只有年節時才有資格回宮小住。
但因為太后時常盼著,所以往往剛入冬,昊王便回來住了。
龍彥昭的視野里,端莊嫻雅的太后一臉理所當然地說:“晨妃生前是母后最好的姐妹,她不在了,昊王又有腿疾,母后這心里便總惦記著。再說他是你的胞弟,要他早日回宮修養,外面的人便會說皇帝仁慈親厚,禮遇同胞……”
龍彥昭繃緊的唇角上揚,拉出了一絲僵硬的笑。
太后看不見的角度,他神色陰鷙而殘酷:“母后既然想念昊王了,朕命人接他回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