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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神戀之始山雨壓城

“神戀之始……這么奇怪的名字……”

真理之門中的這些東西都有個怪名字,什么五冥八法七印十劫,什么太古帝楨,乍聽起來,根本不明白到底是用來干嘛的。藍梓心中疑惑,正要詢問,珊瑚從后方樓梯上撲撲撲的跑下來了,她將手機遞還給方清逸,拍了拍臉頰,露出一個笑容。

先前焦急于信城基地那邊的情況,珊瑚差點哭了出來,這時候眼眶也稍稍有點紅,但表情卻已經(jīng)輕松下來,露出的是笑臉,藍梓問道:“怎么樣了?”

“已經(jīng)打起來了?！鄙汉餍Φ?“不過媽媽說她跟爸爸沒事,那邊早就已經(jīng)準備好了,還讓我不要急著趕回去,盡量等事情平息……呃,你們剛才在說什么呢?”

藍梓將方清逸剛才說的事情簡單復述了一遍,說到長洲冬馬時,珊瑚皺了皺眉,小心地望了藍梓一眼,神情有些復雜,顯然她的確是猜到了對方的身份,然而說到神戀之始的時候,少女這才真的愣住了:“不會……不會吧……”

“我也覺得真是巧了?！彼{梓并沒有多少感覺,這時候點了點頭,“不過神戀之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聽起來好像……很奇怪,又很浪漫的樣子。”

他說著笑了起來,方清逸也笑了笑,只是他的笑容頗為復雜,顯然針對的是“浪漫”這個評價,想了一想,方才低聲開了口。

“真理之門的這些東西,一開始聽起來莫名其妙,但實際上,還是有他們自己的涵義的,只不過往往不是那么好理解。大家比較熟悉的幾個,類似白起的第五冥器‘無鋒之烙’,這個沒什么花俏,是最純粹的精神沖擊。長洲冬馬跟界碑有過幾次戰(zhàn)斗了,他的第六法‘惡行左岸’界碑那邊也有一定的了解。珊瑚既然了解這些事情,或許聽說過那邊對第六法能力的一個歸納性稱呼……”

他眼下已經(jīng)知道珊瑚的身份,又見她對這方面相當了解,這時候頓了頓?；蛟S也是方才的手機令珊瑚放下了戒心,少女此時也點了點頭:“……秩序歸導?！?

“沒錯,就是這個。”方清逸低聲笑道,“惡行左岸,善又會在哪一邊?第六法能判定的不是善惡,作為戰(zhàn)斗來說,雖然對能力的運用千變?nèi)f化,但在最基礎(chǔ)的層次就有優(yōu)越性的能力,總是會往純粹的規(guī)則方面做延伸。惡行左岸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動能變化,一些跟力有關(guān)的規(guī)則,都會出現(xiàn)被改變的假象?！?

“譬如說先前你們看見那個棒球,它的動能跟表現(xiàn)出來的彈性系數(shù),都變得非常離譜。任何物體在運動過程中,動能應該都會消減才對,但那顆棒球的動能,在一定的時間能,甚至在風的阻力和摩擦中不斷增大……當然,這些實際上也都是假象,或者是以一種另類的償還機制蒙蔽了人的觀察。因為理論上來說,規(guī)則這種東西,是永恒不變的,但不同的方式往往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而展現(xiàn)出來的結(jié)果和表象,又能欺騙人的觀察和感受?！?

“至于神戀之始,要知道它的意義,首先……”他望了望藍梓,“你覺得神是什么?”

“神?”藍梓眨了眨眼睛,“呃……孫悟空?觀音菩薩之類的?上帝?”

“呵,那只是人對神明在表象上的寄托?！狈角逡菪α似饋?“要弄清楚什么是神,首先你要這樣子去想象:人類社會發(fā)展了這么多年,它在某一個階段就有了神明這個概念,可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總有一段時間,是沒有神明的概念可言的。由沒有神明,漸漸變得有神明,有信仰,這樣的一個過程中,就能找到神明的本質(zhì)?！?

“由沒有神……變成有神?”

“就是這樣。為什么會有神的出現(xiàn),最初的本質(zhì),其實是緣于人類的無力。人在真正一帆風順的時候,其實是想不到神的,人類社會最初崇拜圖騰,崇拜各種表象,在本質(zhì)上,還是希望求得平安,求得保佑,或者是求得更好的生活。啊,女媧娘娘啊,保佑明年風調(diào)雨順吧,保佑我明年豐收吧,保佑漂亮妹妹愛上我吧,保佑我出門撿到錢吧……這就是神明,人們之所以崇拜或敬畏,最根本的目的,是因為出現(xiàn)了一時間解決不了,或者一時間無法實現(xiàn)的事情,甚至是在根本上就無法實現(xiàn)的事情。白日做夢,他就求神?！?

“能夠解決問題,實現(xiàn)愿望,這其實是神明最基本的條件。另外你要發(fā)現(xiàn)的是,‘神明’這個概念,它不光能解決問題,它還必須能解決‘一切’問題,并且它要在本質(zhì)上高于人類,雖然說起來,女媧管這個,上帝管那個,玉皇大帝又有自己的位置,可一旦有問題要解決的時候,總有神可以拜的,我不說是誰,就說:神啊,幫幫忙吧。這樣也就可以了?！?

“神明能解決一切問題的表象在于,他是萬能的,例如,萬能的上帝能夠造出一塊他也舉不起來的石頭嗎?上帝的確可以,他可以造出一塊自己也舉不起來的石頭,他同時也能舉起這塊石頭,你會說這是悖論,但在上帝來說沒有悖論,就算這個問題是悖論,他也能解決。又例如,你同時喜歡兩個女孩子,選一個,傷害另一個,這個時候沒有什么完全的辦法,但如果你求告于神,你就會對神做出要求,要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法,雖然這是悖論,但你依然會向神明求助。”

“神明在本質(zhì)上高于人類,在于它的宣判或是選擇永遠是正確的,神明這種東西擁有最高的裁判權(quán),毋庸置疑,人類會接受,但不會有疑問。如果是在概念上的真正的神明,就必須有這樣的能力——這是說在大的概念上,神明必須是這樣的東西?！?

“人類社會幾千年,創(chuàng)造了唯一接近神明的東西,那就是法律,它將明確且絕對的對與錯首先定好,然后像一把尺子一樣的衡量人的行為,這就是法律的概念,當然,因為執(zhí)行者畢竟不是神,執(zhí)行者仍舊是能夠犯錯的人,所以法律也不是神。即便以后的法律裁判者能夠變成更公正的電腦,可電腦的本質(zhì)并不高于人類,我們看見很多科幻電影里都會描寫這樣的橋段,電腦出了問題,這就是人類在潛意識里的質(zhì)疑?？扇绻覂H僅是說如果,法律由神明來制定,來執(zhí)行呢?相信不會有什么人再有疑問,就算有,他們也是質(zhì)疑如果神明也不公正。但不公正的神明,本身就脫離了神明的概念,人類最初從祈求和弱小中創(chuàng)造了神明這一寄托,這個神明的概念,不會包含不公正這一條。”

“所以呢,神明萬能,神明在本質(zhì)上高于人類,神明不會被質(zhì)疑,神明永遠與真理同行……”燈光昏黃的樓道中,方清逸說著這些東西,“你覺得有什么東西可以稱得上是神明的?”

藍梓想了好一會兒:“那不是……沒有了嗎?”

“以唯物論的本質(zhì)來說,凡有意識者,皆不為神。孫悟空不是,觀世音不是,上帝也不是,他們在本質(zhì)上只是人類感性思維的產(chǎn)物,是一種浪漫主義的寄托。如果說有什么東西可以稱得上是神明的,大概只有一樣,它其實無所不在?！狈角逡輸傞_右手,掌心朝上,輕輕地抬了抬,大概僅有五公分左右的移動便停了下來,“你看見了嗎?”

“呃……”藍梓看了好一會兒,終于迷惑地搖了搖頭,不明白這樣簡單的一個手勢到底有著怎樣的涵義。在他的身邊,珊瑚聽著這些,一直都在目光復雜地望向方清逸,像是又被對方在這方面的了解而引起了戒備之心,這時候卻輕輕拉了拉藍梓的手:“是規(guī)則。”

“規(guī)則……”藍梓低喃出聲。

“沒錯,只是規(guī)則?！狈角逡萋冻隽诵θ?又輕輕地重復了抬手的動作,“只是完成這樣一個抬手的動作,你不會知道身體里有多少個細胞結(jié)構(gòu)發(fā)生了變化,不會知道每一滴血液到底是怎樣流動,不知道新陳代謝的過程,你不知道你的手掌擠壓了多少個空氣分子,空氣的分子又會擠壓更多的分子,力雖然在擴散,但擾動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這一絲絲的擾動會在很久以后擴散到整個地球,形成地球變化的一部分,甚至在量子糾纏的理論下,這個變化,會直接作用于全宇宙,而分子之間,原子核、電子也會有它們的變化在發(fā)生……將這一整片的聯(lián)系截取任何微小的一部分,集合全世界所有的電腦,都不可能模擬和計算得出來……”

“但宇宙一直都這樣運行,規(guī)則不會出錯,不會迷惘,不會有任何的延遲,你只要一個小小的動作,什么都不知道,規(guī)則會在每一個細小的層面執(zhí)行好下一步的變化,然后繼續(xù)將這無限的變化延伸下來。如果有什么概念能稱得上是神明,只有規(guī)則可以。”

藍梓想了想:“那神戀之始……”

“神戀,規(guī)則的戀愛,或者說規(guī)則之間互相干涉,互相融合,可規(guī)則的本身,是毫不含糊的東西。神戀之始……這就是所謂十劫的基調(diào),模擬不可預測的混亂與沖突……”

“啊……”

這一瞬間,藍梓終于明白了某些東西。

規(guī)則的融合與沖突……難怪他會說這是三十器中非常關(guān)鍵的一件東西了,真理之門那邊,肯定也擔心會出大的問題,要做這方面的驗證……

先前察覺到辛牧陽所帶領(lǐng)的第三組的存在,方清逸說起這次界碑人手不夠的時候,他還沒有什么實感。怎么可能,單單一個辛牧陽就能跟長洲冬馬這種boss勢均力敵了,界碑戰(zhàn)斗組中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主力成員,放在外面哪一個不是五級往上,真理之門到底能為了這個出動多少人?但現(xiàn)在想來,這件東西如果真是有著這樣重大的意義,那邊到底會出動多少人,還真是難說得清了。

三人自那樓道走下去,附近是個稍顯冷清的街區(qū),迎面也有三兩個行人走過來,與他們擦肩而過,后方過去一點的街道上便是藍梓與珊瑚看見辛牧陽的地方,只是這時候也不知道應不應該過去看看,越往前去,越能遇見一些回家的工人。這本就是一半工廠的城鎮(zhèn),居住在這里的人們大多并非朝九晚五的白領(lǐng),工廠不停,他們也是分為幾班輪值,因此此時雖然臨近午夜,也能看見風塵仆仆地下班趕回家或是一路吃著東西去上班的人,也有呼朋喚友,打算利用午夜的時間出去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