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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多兩?！?

“三百多兩？！”

林小婉眉頭都皺起來，對自己這個素未謀面的公公，心里有些埋怨。

三百多兩銀子就買了郭承翎的一條腿。

“你后悔嗎？”

“后悔什么？替他斷腿？”

郭承翎啞然失笑，搖搖頭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轉(zhuǎn)而問道：“你知道一個被拋棄的嬰兒，會有什么下場嗎？”

林小婉剛想回答，我知道啊，因為我就是孤兒。話到嘴邊又想起來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不是那個無父無母在孤兒院長大的女孩子了，又把嘴巴閉上。

郭承翎也沒想著她會回答，他抬頭看向窗外，語氣聽起來有些懷念。

……

他是個撿來的孩子，打從他記事起，郭老頭就不止一次的強調(diào)這件事了。

這個看起來邋里邋遢胡子拉碴的中年老男人總是對他兇巴巴的，但他也有好的一面，比如他花錢請識字的秀才給他起了個好聽的名字——郭承翎。

這個名字比村里面別的大柱二柱鐵蛋好聽多了，郭承翎還偷摸比較過他和顧子游誰的名字更好聽。

最后得出還是他的最好聽，子游聽起來娘們兮兮的，一點都不爺們！所以還是他的最好聽！

所以，即便對他要跟兇巴巴的老頭子一個姓有些不滿意，總體來說，郭承翎還是開心的。

在這個同齡別的孩子都在玩泥巴上樹掏鳥蛋下河摸魚的年紀(jì)，他卻要每天扎馬步，砍柴，跟著撿他的男人上山去打獵。

郭承翎覺得老頭子肯定是他父母的仇人，才這么折磨他。不讓他出去玩，天天做這些無聊的事。

不過也有例外的時候，每次家里一來客人，他就有休息的時間了。

每逢這個時候，老頭子會大發(fā)慈悲的放他出門去，還不忘叮囑他一個時辰后必須回來。

那天鬼使神差的，他又偷偷溜回來了。

然后他就看見，對著自己兇巴巴的男人，面對別人時低聲下氣的樣子。

他看到老頭子滿臉堆笑的遞過去他平時寶貝的不行的錢袋子，卻被人一把拍開，接著便是破口大罵。

即使這樣，老頭子還是討好的笑笑。

從他們的對話里，郭承翎才知道他們家欠了這么多錢，而這些錢……都是他以前生病時候欠的……

郭承翎偷偷溜了，跑到山下的林子里思考人生。

等他垂頭喪氣的回家時，還挨了老頭子一頓罵，

“臭小子又跑哪里偷懶去了！出門時候咋說的？”

不過這次，他罕見的沒有頂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吹胡子瞪眼的男人就跑開了。

打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抱怨扎馬步又苦又累了。

他發(fā)誓要幫著老頭子一起還錢，再也不想看著他低聲下氣的樣子，這個糟老頭子還是兇巴巴的時候看著爺們兒一點。

郭老頭只當(dāng)他是突然開竅了，知道他是為他好了。

等他再大點，債務(wù)追的不那么緊了（這是他自己猜的）。老頭子每到過年的時候還會給他做身新衣服，賣完獵物，有時候也會給他一個銅板的零花錢。

郭承翎不知道自己家的債務(wù)還清了沒，每次他問賣了多少錢的時候，郭老頭總是不耐煩地說：

“小孩子家家的，打聽這個作什么？賣多少錢，那也是老子的。”

郭老頭謹(jǐn)慎的很，錢的事從來不假手他人。沒辦法，郭承翎只能自己大致估摸著有多少。

等他長到十三歲時候，他們家終于把債務(wù)還清了，郭老頭那天高興的不得了，哈哈大笑。

跟他說去喝酒，然后讓他先回去了，等第二天他急急忙忙趕來，一切已成定局。

當(dāng)時看著兩鬢斑白的老男人，郭承翎毫不猶豫的就做出了選擇……

后悔嗎？

他曾經(jīng)也這么問過自己。

答案是，不后悔。

如果不是郭老頭，一個被人拋棄在荒郊野外的嬰兒，早就尸骨無存了。

他能平安長大，已經(jīng)是老天開眼了。

拋開救命之恩不說，郭老頭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盡管他在別的地方扣扣索索，甚至對他也嚴(yán)厲的要命，可他又是個好父親。

他教給郭承翎打獵的本領(lǐng)，最窮的時候也沒短了他吃穿，饑荒年月，別的孩子都面黃肌瘦的時候，只有他頓頓都吃的飽飽的。

那些錢，都是他咬著牙從還錢的縫隙里一分一厘扣出來的。

十幾年，他沒舍得給自己做過新衣服，每年過年卻都要給郭承翎做一身。

稍微富于一點，郭老頭還送他念了兩年書。

但這些都不是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最打動的郭承翎的，是郭老頭為了他，拒絕了媒婆張羅著給他娶媳婦的事。

郭老頭有一手打獵的好本事，好好收拾下，也勉強稱得上風(fēng)流倜儻。

年輕的時候因為太過風(fēng)流，好姑娘都不愿意嫁他，人到中年反而修身養(yǎng)性了，不眠花宿柳，除了好賭，也沒什么了。

等到撿了郭承翎，好賭這一條也收斂了。

自然而然就有人惦記上了，媒婆來來回回給他介紹了不少，有待字閨中的老姑娘，也有喪夫的年輕寡婦。

但他都拒絕了，那些女人無一例外的要求，就是讓他出去單過。

郭老頭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