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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里,排名前三的就是張西愛,她大媽,她奶奶。
其余人,在她心里,大概就是錦上添花吧。
宋慧萍站在窗戶外面,恰好聽到,歡喜多過哀愁,只覺得快慰,西愛這孩子,小時候難養(yǎng),動不動就病,白日里還好說,叫了黃包車去醫(yī)院,辛苦跑一跑。
可是入了夜,她跟王紅葉就沒轍兒,黃包車也喊不到,只能兩個人輪流抱著去,孩子一病,她就忍不住怪梅如。
當(dāng)媽的不是媽,當(dāng)爸的也跟沒有一樣。
可是孩子大了,身子骨也結(jié)實了,她就覺得謝謝梅如,謝謝梅如給了個這么好的孩子。
家里有個孩子,到底是不一樣的感覺,尤其是有個鬧騰的,你便整日里圍著她上上下下的轉(zhuǎn)圈,忙的腳后跟都不著地,再也沒別的心思想著別的了。
要她如何不歡喜呢。
張德順知道了,大笑,“是我的孫女。”
他祖上也曾顯貴,曾經(jīng)也是養(yǎng)的一身的富貴病,心胸別有一番豁達(dá),親自去跟西愛講,“再也不走了,只管留在家里陪你們,好不好?”
戰(zhàn)爭雖然早就結(jié)束了,可是我們在朝鮮的志愿軍,現(xiàn)如今才全部撤回,他們鐵路職工,是最后一批。
這條腿,他笑了笑,是傷在特務(wù)手里面的。
遼沈戰(zhàn)役后,國軍很多部隊沒來得及撤退,就地散落掩蓋身份,卻不想賊心不死,一直對我們新國家的建設(shè)做破壞。
東北那邊的局勢,太復(fù)雜了,日本人留下的眼線,遼沈戰(zhàn)役潰敗的國軍成了間諜,還有當(dāng)年溥儀的偽滿洲政府遺落勢力,再往北面還有蘇聯(lián)人的手腳在里面。
最后一班列車了,他們終于回家了,卻不想過隧洞的時候定時迫擊炮襲擊,火車翻了,他沒了一條腿。
一支保障了朝鮮戰(zhàn)爭后勤鐵路運(yùn)輸六年的鐵路技術(shù)隊,在搶修過無數(shù)次的車段中,在南下回家的列車中,遇襲。
這是敵特的示威與踐踏。
這里面的事兒,張德順沒對家里多講一句,只說是意外。
第17章 全是人才啊
宋慧萍在廚房,案板多多多的切餡兒,白菜水靈靈的一顆,先是細(xì)細(xì)的切成絲兒,再剁碎了撒上鹽,里面的水殺出來,這樣做餡兒不至于一汪水的。
外面寧宇森風(fēng)一陣的跑進(jìn)來,手里繩子拎著一點兒肉,“奶奶,最后一點兒了,得虧我去的早,不然全被孫寡婦買去了。”
他人長個兒呢,褲子短了一截兒,解放鞋穿在腳上跟蒲扇一樣的,濃眉大眼的五官。
宋慧萍接過來看一眼,“你再沒大沒小?”
孫寡婦是你喊的啊?
寧宇森笑了笑,“孫大嬸。”
扭頭看西愛在院子里掐花戴呢,拉著田葉葉的手要她把花枝壓下來,好讓她這個矮個子能仔細(xì)挑喜歡的幾朵,“奶奶,你把瘦的單獨片下來,西愛不吃肥肉呢。”
宋慧萍肉洗干凈了,一五花肉一塊,她就討厭張西愛吃飯這個費勁兒,吃個餃子回回都得兩種餡兒的,“她愛吃不吃,不吃那還是不餓,慣得一身的臭毛病。”
話音剛落,就看見寧宇森一陣煙一樣的跑走了,西愛扶著門檻,手里掐著花呢,眼神一撇,都聽到了,嘴吧嗒吧嗒開始了,“我還給您戴花呢,您擎等著吧。”
臉呱嗒一落。
寧宇森跑到院子里,田葉葉把剛才扯下來的花枝給扶正了,她人就很溫柔,家里的活兒順手就干了,縫縫補(bǔ)補(bǔ)的,人就特別的秀雅的那種。
蹲在那里,聽張西愛找話茬兒,便笑著往堂屋里面看,果真沒一會兒人就牽著進(jìn)去了,會撒嬌。
宋慧萍這老太太多剛啊,丈夫兒子走這么多年,她是硬扛住不吭聲的人,誰也沒透過氣兒,平日里跟沒事兒人一樣的,家里能對著老爺子拍桌子。
可是張西愛這小孩兒吧,嬌氣,她會撒嬌,那種帶著辣椒面撒嬌,宋慧萍戳著她腦門,“你要不是我孫女,我早給你扔大馬路上了。”
張西愛站在案板跟前,可鹽可甜的,這會兒看著她片肉去了,便指揮,“來點蔥姜,細(xì)細(xì)的,里面多一點醬油。”
她在這里礙手礙腳的,宋慧萍一會兒就煩死她了,“你出去玩兒去。”
“我就不呢。”
斜著眼睛看著案板,她覺得等待美食的過程,是特別美好的。
“我要大餃子,這個皮兒太小了。”
“你出去。”
宋慧萍拉著臉子,你還大餃子,我看你長得臉大。
張西愛沒事兒人一樣的,從堂屋出來,拉著板凳坐在一邊跟田葉葉告狀呢,“寧宇森太過分,買肉竟然買五花的,肥肉忒多。”
“還要怪隔壁的孫寡婦搶走了,借口忒多,我尋思他就是看我不順眼很久了。”
攤開手,“我做錯了什么,我不過是吃了他的桃酥而已,一人分兩塊,他竟然想著拿到學(xué)校里面給別的女孩子,忒過分了。”
家里倆妹妹呢,張西愛覺得不能便宜了別的女孩子,細(xì)聲細(xì)氣的,“我尋思我長得比別的女孩子漂亮,他做什么不給我吃呢,還好我趁著他上學(xué)時候去吃了,再不吃,天兒忒熱,要有油星味兒了。”
田葉葉坐在一邊,看了她一眼,真的,習(xí)慣就好了。
寧宇森跟張西愛最近的一筆恩怨情仇錄,就是從兩塊桃酥開始的,家里一個月買一包,一個孩子分兩塊兒,寧宇森這不是有點心思,想著拿到學(xué)校里面去給有好感的女孩子嘛。
張西愛悶不吭色的,給他全吃了。
寧宇森就氣死了,偏她理兒還多,給抓到了還振振有詞的,迄今還能拿出來念叨念叨,批判一下寧宇森的傻瓜行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