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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兩個月了,怎么就沒長呢?
眼里酸澀的疼,使勁眨了眨,等出門口的時候已然看不出一點兒來,墻外有翻譯有警察,一點不忌諱的監視著,“她應該會考慮的,我跟我太太感情非常好,她非常聽我的話,希望你們能妥善開導?!?
講完人就走了,他服軟了,出來了。
之后,黃梅如態度軟化,似乎也被打動了,美國人許諾誘人,只要留下來搞科研,洋房一套,工作薪酬都是業界最高的,待遇從優。
再加上黃梅如孕吐,人也見虛弱,黃梅如便徹底服軟了。
出來后,兢兢業業出入實驗室,一宿一宿的做實驗,記錄各種數據信息,還有各種實驗室儀器草圖,似乎是真的為美國人賣了命。
晚上回家,她脫下來鞋子,坐在一邊,張建國把她的鞋跟拿下來,叩開,取出來里面的紙條。
“這個一定不能丟,我們要帶回去?!秉S梅如眼睛酸澀的疼,下意識要揉眼睛,卻看自己十個指尖都是煙熏的黃。
扯了扯嘴角,張建國也沉默著看著她,站起來,抹了一把臉,匆匆把紙條上的數據抄寫下來,他跟黃梅如獨創了一套代碼,專門用來記錄數據,即使被人發現了,也沒有直接證據說明。
黃梅如每日里泡在實驗室里面,接觸各種化學品,做實驗產生各種有害物質與揮發性物質,防護體系與實驗環境根本不能配套,對孕婦根本沒有一點好處。
可是她得做,顧不上孩子了,她時間太緊張了,她爭取到了陪導師去英國講學的機會,在此之前,她要把能帶走的東西都帶走,她的實驗數據還有一些東西,回國后,都是有大用的。
她現在多干一點,回國后就能節省幾十倍的人力物力,就能縮短我們跟歐美之間的一點差距。
你講她不是一個好媽媽,她沉默。
站在流水前,她一遍一遍的洗手,手指泛黃又帶著永遠洗不掉的味道,因為長時間腐蝕,所以一層層的起皮蛻皮,你看她的手,你知道,她是個好科學家。
第4章 什么是祖國
很快,黃梅如跟隨導師前往英國,張建國申請一同前往,出行的時候,兩個人要進行安全檢查。
張建國拎著皮箱,里面全是換洗衣物,他看到人便極為熱絡的笑了笑,他這個人呢,怎么說呢,他能屈能伸。
這人傲在心里頭,你看他點頭哈腰,跟美國人好商好量的樣子,黃梅如只雙手插著口袋,跟在他的后面,見他如此,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子,手指頭在口袋里面下意識的捻了捻,刺疼。
她懷孕了,依然是高跟鞋,進出實驗室從來沒有換過平底下,箱子里面所有東西被打開,一點點檢索,就連箱子皮都要來回推敲。
看到那一座兔兒爺被拿出來,她抽出手來捂著肚子,鞋跟凌亂的原地走了幾步,然后靠著張建國,意思是時間太長了,有點累。
張建國馬上跟檢查的人求情,“可以快一點嗎,我太太身體不是很舒服,她孕期比較難過?!?
幾次催促,終究過了,那一座兔兒爺便隨手放下來了,在箱子一角凌亂的放著。
兔兒爺上面有紅色的小肚兜,看著就喜慶可愛的很。
黃梅如的鞋跟粗高,看著就體面時尚。
兔兒爺的小肚兜里面,藏著一個元器件,黃梅如的鞋跟里面,全部是設計圖紙跟數據記錄。
兩個人拎著箱子走的時候,不緩不慢,卻一次不曾回過頭。
黃梅如想,回國時永遠不需要理由的,也許不回國才需要理由,國既不國,家何能存!
同日,1949年12月6日,國成立辦理留學生回國事物委員會,專門辦理海外知識分子回國事宜,設置調查組、招待組和工作分配組等職能部門,著力解決留學生問題。
1949年12月18日,總理通過北京人民廣播電臺,熱情地向海外知識分子發出“祖國需要你們”的號召,表達對海外人才的渴望和尊重,邀請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海外知識分子回國參與建設。
當晚,張建國與黃梅如秘密離英,火速前往東歐,入捷克。
國內同時相繼成立辦委會,在全國各大城市設立歸國留學生招待所,負責招待回國后的留學生和知識分子,并開始補助留學生回國費用。
給全世界海外留學生跟別發出中英雙版信件:歡迎你及所有中國留學生回到自己的祖國,參加建設工作,為人民服務。你們可由任何地方進入國境,不需要出入證。
留學生回國到底是有多困難呢?
才要祖國一步一步的把人從海外接應回來。
黃梅如氣色差勁到可以,臉色已經是泛黃的蠟色了,她跟張建國從美國到英國,然后從英國開始大逃亡入捷克,最關鍵的問題,就是沒有人放行。
我們的祖國,襁褓中的祖國,被封鎖的死死的,政治經濟上的種種,沒有邦交國家,在歐美沒有任何友善的對待。
她已經在捷克停留了三個月了,兩人身上的錢也都用光了,她的那件漂亮顏色的大衣,也換成了面包。
張建國拿著一摞子信件,他每天都要寫很多書信,期盼著有一封回信幫一下他們。
捷克當局,并不放人。
他們接受了嚴格的盤查與問詢。
出去就抹了一把臉,他站在那里,自己都在懷疑,寫這么多信,有用嗎?
黃梅如看著他抱著面包回來,“哪里來的錢呢?”
張建國笑了笑,抬起來手腕,“幸虧我的手表還值得幾個錢?!?
黃梅如眼睛一下子就酸了,他的手表是張建國父親送的,當年出國的送別禮物,因為做地質工作,在底下是看不到日頭的,被埋進去了,時間怎么過的都不清楚。
所以送他一塊手表,希望他能知道時間,希望他即使被埋在土里面去了,也要頑強的活著。
“你說,會有人來幫我們嗎?那么多的留學生,能顧得上我們嗎?我們沒有入境簽證,隨時會被移送驅逐?!?
張建國看著她,忍不住開口,有些時候,會感受到絕望,一些絕望,就是從最后一塊手表開始的,三天后,他們連面包都沒有了。
最對不起的,他覺得就是孩子,黃梅如吸了吸鼻子,她這個人就是特別堅強特別剛的那種,她不知道會不會來,這邊消息很閉塞,把面包壓扁,然后一口一口的塞到嘴巴里面,瘦的長條一樣的腮幫子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