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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文野把手機摁上免提, 一邊找衣服一邊聽李明城匯報工作。
“文氏那邊暫時沒有什么動向,這幾位支持我們的董事我已經提前聯系好,他們說在董事會上會繼續支持我們。”
“文修竹最近在籠絡董成平, 徐遠洲這幾個人, 我聽說還給他們買了去布班島的機票,全程都是文修竹買單。”
“文夫人倒是沒有什么特別的行動, 她買了一張機票,不過沒有查出是去哪里的, 可以肯定不是去找董事,應該是和這次的董事會無關。”
文野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 把襯衫穿好。
“不過最近文夫人和k集團陳總他們聯絡了幾次, 我擔心她聯系的其實不是陳總, 而是陳總的表弟陳虞之, 陳虞之作為董事會最有影響力的幾位董事之一,到現在也沒有表明到底偏向哪邊,我擔心一旦他偏向文夫人這邊,跟隨他的那幾個也都會倒向文夫人,那樣的話我們這邊的優勢可就沒有那么明顯了。”
文野換完衣服坐在陽臺上,隨手點了支煙。
“我知道。”
一開始決定要跟文修竹搶文氏繼承權的時候文野就知道,文夫人會陰他一手, 跟文夫人關系好的公司高層有很多, 已經數不清究竟多少公司董事和文夫人有染, 顛來倒去想要真正拿捏住文氏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文總,那您打算……”
“明天晚上吧, 我回去處理一下。”
之前文野找過陳虞之幾次, 陳虞之這個人性格孤傲冷漠, 作為公司元老級別的人物, 除了文野的父親文航之外,他在公司幾乎誰都不服,有時就連文夫人的面子他都不給。
這一次的董事大選,文野擺明了要和文修竹對著干,陳虞之更是不說清楚自己究竟偏向哪邊。
陳虞之雖然性格古怪,可是手腕狠辣,在商界非常有威望,幾乎是文氏頂梁柱一樣的人物。
誰都知道這次董事大選陳虞之的這張票至關重要,所以一開始文野和文夫人就都找過他,可他誰都沒見。
“我媽應該沒有那么蠢,想要通過這么遠的一段關系去找陳虞之,就算她找了,陳虞之必然不會因此改票。”文野看著手中越燃越短的煙蒂。
“所以……您覺得這是一場□□?”
文野目光很深,“她買了一張機票,不知道是去哪的機票,應該才是她最近真正的行程。”
李明城:“我明白了,我再去查。”
文野:“幫我訂今天晚上十一點以后的機票,我去一趟晉城。”
李明城:“好的。”
李明城卻遲遲沒有掛斷電話。
“還有事?”
李明城猶豫著說:“文總,這段時間您一直白天待在平城,晚上熬夜辦公,我怕您的身體……會吃不消。”
文野吸了一口煙,精神不少:“我沒事,撐得住。”
文野把煙頭摁滅,掛斷電話。
整理得差不多了,文野敲了敲對面的大門。
“歲歲,是我。”文野勾起一道笑容。
程歲安把門打開,文野道:“你吃早飯了么?我買了一點,你那天不是想喝豆漿了么。”
文野把手里的東西放在餐桌。
程歲安:“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豆漿?”
文野:“啊,你和方知夏聊天,我復印東西的時候正好聽到了。”文野看了一圈:“小哲呢?今天我們不是約好了要一起爬山么?”
程歲安深吸一口氣:“他在房間。”
文野:“哦,那我去叫他。”
“文野。”
文野回頭:“嗯?”
程歲安從沙發上抬起頭,“你最近……還好嗎?”
文野覺得程歲安的眼睛有些奇怪,他走到沙發這邊,蹲下來:“你怎么了?眼睛有點紅,哭過了?”
程歲安:“文野,有點事情我想問問你,你能跟我說實話么?”
程歲安說的有些嚴肅,文野也收起笑容:“好啊,你問。”
程歲安輕輕道:“你騙過我么?”
文野的眸光變了變,“怎么……突然這么問。”
程歲安:“或許我不應該這么問,因為你騙我這件事,早已經是常事了,我應該問的是,你最近騙過我么?把我當傻子,當兒戲一樣的戲弄過么?”
文野終于覺出不對,“歲歲,你怎么了?是不是發生什么事了?”
程歲安依舊看著他的眼睛,“回答啊,怎么不敢答?”
文野的那雙桃花眼真的很好看,好看到曾幾何時的程歲安幾乎不敢直視,看久了便會有種溺水的感覺,這雙眼睛永遠精明永遠含情,分不清真假辨不得虛實,藏著幽幽湖水,永遠深不可測。
程歲安親眼看著文野的眼神變得慌亂,她幾乎能夠聽到他的心聲:我該怎么辦,我該怎樣編出另一個謊言來彌補這一個謊。
就好像初雪生病那天,他裝病騙程歲安,結果被程歲安戳破時一樣。
程歲安心里笑了,哦,原來真的不止這一件,文野欺騙她的事情多了去,在他的心里,她是隨時都能被他戲弄于股掌中的一個玩物罷了。
“你是不是見過誰?或者是聽誰說了什么?”
程歲安:“怎么會,我怎么可能會認識知道這些商業秘聞的人呢,還不是你說什么是什么,頂多頂多也就看個新聞八卦,我能知道些什么呢。”
“你聽……”文野的眼神越來越慌,喉結上下滑動:“你聽我說,新河集團是真的,真的被文氏收購了,我有合同的!”
對于他的解釋程歲安卻無動于衷,她平平靜靜的看著他:“很好玩,是不是?”
“嗯?什,什么?”
“當你說謊,看到我相信,真的以為你身無分文,滿身債務,幫你找工作,還,”程歲安苦笑了一下:“還可笑的教你這份工作里應該注意什么應該做什么的時候,你在心里,是不是都快要笑死了?說這個女人真的好有意思啊,真的好好騙啊,說什么都能相信。”
文野看著程歲安唇邊的笑,心里慌得沒有一點邊際,“歲歲,你聽我解釋……”
“就像個傻子一樣,整件事情里,我就像個傻子一樣啊……”程歲安笑著笑著,眼淚奪眶而出,“文野,你口口聲聲說后悔,口口聲聲說愛我,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啊?”
“我,我當然愛你,我他媽要是不愛你,我搞這些干什么!”文野突然覺得無力極了,因為他現在說出口的話,恐怕程歲安是一個字都不肯相信了。
“你說你愛我,可你有那一刻真的把我當成一個人,當成一個值得被尊重的人呢?不還是那樣,想讓我相信我就相信,想讓我成為白癡就成為白癡,隨隨便便就能夠擺布算計,你讓我該怎么辦?你讓我該……該怎么再相信我自己?”程歲安一直在流淚,聲音卻出奇的平穩,“我好容易建立起的一點點自信,就在這一場騙局中分崩離析,我剛剛讓自己相信我也可以做成一件事情,我也可以獨自生活下去,你就剝開這層虛假的外皮,赤/裸、裸的大聲告訴我,不,你不是,你依然是從前那個你,我稍稍動一動手指,就能把你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歲歲,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文野,你讓我該怎么對你呢,你,你稍微正視我一眼有這么難嗎……不把我當成傻子,也不把我當成替身,有這么難嗎?”
文野的呼吸有些凌亂,他覺得無力到了極點,他的一整個人生都沒有這么無力過,眼前的這個人,就像全副武裝的銅墻鐵壁一樣,無論怎么說她都不會相信,沒有任何一種辦法能軟化她一些。
“你從來都沒有聽我說話,我沒有把你當成傻子,更沒有把你當成替身,你要,你究竟要我說多少遍才會相信呢。”
文野蹲不住了,順勢在地上坐下來:“程歲安,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是我究竟愛不愛你,究竟有沒有尊重你,而是你從來,你從來不把自己看成是和我平等的,你內心里永遠覺得我高高在上,你沒有把自己放在和我平等的位置上,所以你永遠都不相信我對你的愛,你根本不看,你根本看不到,其實最應該說這句話的人是我,是我應該求求你,求你正視我一眼,求你聽我說一句,有這么難么。”
程歲安的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卻像最鋒利的刀子一樣刮過文野的心臟。
她說:“我……卑微的,愛了你太久,”她咬牙克制著,哭聲不要淹沒她的聲音:“久到我把自己放在了塵土里,我也不想,不想讓自己這么的自卑……可是,所有人,所有,所有的人,都在說……”
程歲安還是沒有說完,這輕輕一句話說得支離破碎。
七年。
她卑微的愛了七年。
原本就是抱著偷了一顆星星的心里和他在一起,她也好想讓自己和他平等,可她終究不是天上仙,人間到天堂,只能遙遙相望,當她想要努力和他并肩,周圍所有人都在說她為了錢,說她是情人。
三人成虎,這早已不止三個人,程歲安以為自己從來不在意,自己早已經麻木,可當今天,當這一刻,把所有事情都擺在明面上的時候,她才知道,這些人的話語像是利箭,她的心臟已是千瘡百孔,無藥可醫,忍過去的那些傷痛在此時成千成萬倍的反撲到她的身上。
疼痛早已取代了后面的話,讓她不能說完整。
文野一只手捂著自己的眼睛,沉默良久。
“我在贖罪,我在贖罪……我他媽該怎么贖罪才是有效的,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回不到過去啊,我也想回到過去,回到那個時候殺了自己,抱抱你,讓那個混蛋好好看看自己的心,沒有人比我更想回去了。”文野一句一哭嗝的說:“回不去了,我才想要彌補,我該怎么彌補啊,我他媽才是個傻/逼,我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做,只要你能回頭,隨便你讓我做什么,我他媽做什么都甘愿了,可是你根本不說,我就自己想辦法,我能想出什么辦法!我要是有那個能力,我還至于把你,把你……弄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