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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地方定為龍興之地還得從嘉靖皇帝即位說起。明武宗應該傳為給他兒子,但正德皇帝沒有后代,那就兄終弟及,讓他的堂弟朱厚璁來繼承皇位,也就是嘉靖皇帝上臺。
這樣就產生了一個皇位世襲的問題,如果把正德的父親明孝宗作為嘉靖的皇考,皇考就是皇帝的父親,那嘉靖的生父變成什么呢?
如果把嘉靖的生父作為皇考,那明孝宗就成了皇伯父。
這里就產生了很大的問題,就是歷史上的大禮儀。
大禮儀是嘉靖年間的頭號政治話題,大家轟轟烈烈地鬧了三年時間,最后還是屈從了嘉靖皇帝,將興王定為皇考。這就意味著宣告嘉靖皇帝是從自己的父親那里繼承的皇位,而不是從正德那里繼承的。
因為這樣,編《興都志》就有特殊意義了,就是朝廷討好嘉靖的一個馬屁文化工程。
同一般地方志不同,這本書有太濃重的政治意味。
“這書好象是張閣老在編吧?”吳節忍不住問:“已經編了快一年了吧,這征集地方史料,還是去蕪存菁,剪裁資料,斟酌詞句都需要下很大功夫,,再說,我對興都的地方志也不熟悉,陛下怎么想著叫我來編了,張閣老怎么辦?”
其實,張居正編纂《興都志》乃是徐階推薦的,一來張居正學養深厚,又在翰林院里干了十多年,并主持個《永樂大典》的編纂,干這活正合適;二來,此事本是撈取政治資本的大好事,徐閣讓張居正來干,是有心要扶他上門,獲取政治地位。
如今卻換成了吳節,若讓張居正知道了,也不知道人家做何感想。
這不是得罪人嗎?
幾乎在一剎間,吳節以為這事是陳洪所為,用來分化自己和裕王府的毒計。
可轉念一想,這樣的妙計可不是陳洪這個夯貨所能想出的。再說,此書如此要緊,沒有嘉靖的首肯,別人說什么也沒用。
果然,陳洪冷冷道:“這是陛下的旨意,咱家怎會知道,你自己去問萬歲爺好了。”
說完就拂袖而去。
吳節心中的疑惑更甚,作為他個人來說,編這書雖然能獲取極大的政治利益,可對他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反得罪張居正。
皇帝為什么這么做,倒頗值得思量。
進了玉熙宮,吳節立即感覺到里面的不尋常。
太監們比往曰更多了些,一個個如臨大敵,見了吳節,照例是嚴格的搜查。
宮廷的大門外還站著帶刀武士。
到了嘉靖皇帝起居的精舍,鼻端就嗅到一陣濃郁的中藥味道,同往曰間滿屋的檀香、龍涎香味卻不大一樣。
而嘉靖皇帝則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仿佛睡著了。
這可同他往曰的形象大不相同,在吳節心目中,這個皇帝好象就沒有躺下過。要么在處理公務,要么盤膝坐在蒲團上打坐養氣,床對他就是個擺設。
吳節就看到一個太監端著滿滿的一碗湯藥小心地走到床邊,又慢慢地湊到靠在床頭的嘉靖皇帝嘴邊。
在昏暗的光線下,嘉靖湊過去先喝了一大口,接著伸出他那雙如同干柴一樣的雙手接過藥碗,深吸了一口氣,竟一口將那一大碗藥汁喝盡。
接著投射進屋中的陽光,吳節總算將嘉靖的臉看清楚,頓時就大吃一驚。
皇帝那張臉已經干枯得看不到一點光澤,就連漆黑油亮的發須也枯槁了,有些發灰。
至于那兩只裸在外面的手臂上,更是瘦得厲害,上面滿是又青有紅的斑點,皮膚也松弛下來。
看來,皇帝病了,好象還病得厲害。
這個念頭從吳節心目中一閃而過,又強自壓制下去。
看來,歷史記載上是對的,嘉靖只有一年可活,他的身體在長年服用丹藥的過程中已經徹底腐朽了,生機即將斷絕。
估計他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否則,以他的姓子怎肯服用湯藥。
以前有病有疼,都是一顆丹藥了事。碰到病得厲害,就避谷兩天,打坐煉氣,養上幾曰就好了。
雖然早有了心理準備,知道嘉靖活不了多長時間,可兩三年相處下來,吳節還是覺得心中有些發酸,眼圈一紅。大步走上前去,接過太監手頭的濕棉巾替皇帝擦了擦嘴唇,擦了擦胡須:“陛下龍體可好。”
嘉靖的目光中全是枯槁:“原來是吳愛卿。”
他吃力地掙扎了幾下,用手指著身邊的太監:“扶朕起來,替朕梳洗。”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