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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種了一些蔬菜，收拾得特別整齊。

沒一會兒，一個彎著腰的老太太走了出來，先是瞇眼看了看外面來的是誰，等看清楚之后，一張老臉上笑的堆滿了皺紋：“快快，趕緊進來坐坐。”

劉奶奶十分熱情，拉著鄒宇兩兄妹就是噓寒問暖，又是端茶又是遞著水果、糖果，“上回見你還是半年前吧？之前聽院里的人說你中考成績特別好，可惜我那個時候被兒子接去住了一段時間，沒能聽到你親自報喜。”

鄒宇拉著劉奶奶不讓她再繼續忙來忙去，“等下回高考，我給您打個電話報喜。”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這個孩子聰明，以后肯定大有前途。”劉奶奶特別高興，拿著鄒宇的手就說了好些話。

等兩人聊了一會兒，鄒宇才問起了正事：“奶奶，我想跟您打聽件事兒。”

劉奶奶問著：“什么事？”

“我想問問醫院在十五年到十八年前，有沒有出現過什么醫療事故？”

劉奶奶一愣，“你問這事干什么？”

鄒宇找了一個理由，“是鄰省的一個孤兒院向我打聽，他們說孤兒院有個孩子在那個年份來我們省做了一個小手術，結果好像沒熬過去，現在人家的親生父母找了上來，所以就想來打聽打聽。”

劉奶奶先是松了一口氣，隨即說道：“這樣啊，那幾年確實是出現了一個醫療事故，但那是個孕婦，并不是小孩。”

鄒宇看著劉奶奶的神情，就知道這里面肯定有內情，他順著說：“那應該不是這家醫院，我再去問問其他醫院吧。”

“可以，多去問問遲早就能找出來。”劉奶奶嘆氣道，“只是不知道找出來對那家父母是好事還是壞事，出了醫療事故哪里還留得住人。”

鄒宇是做好奇：“難不成那位孕婦的孩子沒生下來嗎？”

劉奶奶神情有些古怪，微微低著頭，什么也沒說。

鄒宇像是沒有看出劉奶奶并不想談這件事，他接著說道：“那對于一個媽媽來說應該很痛苦吧？有時候我就在想，生下我的那位，是不是特別后悔。”

“怎么會？要是他們知道你現在這么有本事，又哪里會后悔生下你？”劉奶奶抬起頭。

她心軟的很，看著這些沒父沒母的孩子就忍不住同情，她跟著說道：“那孩子倒是生下來，只是孕婦沒、沒活下來……”

“那個姐姐是不是也沒有媽媽了？”悠悠突然說著，“是和悠悠一樣，也沒有了媽媽？她是不是也很傷心呀？”

劉奶奶趕緊摸摸她的腦袋：“他還好，他好歹還有其他的家人。”

悠悠拍著胸口，松了一口氣，“真好，姐姐還有其他的家人能陪著她。”

劉奶奶聽了心里發酸。

瞧瞧這些孩子，雖然沒父沒母，但是又聽話又懂事，這叫誰不疼啊？

她一時口快：“悠悠以后也會好，再說了那位哥、那位姐姐的日子也不一定好過。”

鄒宇猛的抬眸。

哥哥？

所以，在之前的醫療事故中孕婦出生的孩子是個男孩？

或許是劉奶奶的口誤。

但他反而相信這是劉奶奶掩蓋的真相。

這就有點意思。

接著又說了幾句，鄒宇沒在多留，牽著悠悠就告辭離開。

等他們上了公交車，悠悠討賞的道，“哥哥，我是不是特聰明？”

鄒宇夸獎道，“悠悠很聰明。”

會夸獎悠悠，原因也很簡單。

剛剛在劉奶奶那里說的話，全都是他教的。

其實有時候想想，他覺得自己是一個挺自私的人，劉奶奶對他其實真的還好，每次遇到都會拉著他的手說上好些話。

但瞧瞧他，為了一筆豐厚的報酬，就伙同悠悠一起騙她。

鄒宇望著車窗外，看著周邊的景色。

他諷刺的想，自己真的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

沒一會兒，他掏出了兜里老舊的手機，給其中一個人發送了一條消息。

消息發過去還不到一分鐘，就回了過來。

———我明天去你那里。

鄒宇挑眉，去他那里？

聶子秋這是要來孤兒院找他？

看來他們還真是迫不及待的想找到那個丟失的孩子，不然一個大少爺又怎么會跑去孤兒院？

鄒宇拿著手機愣了一會兒，然后將手機放進兜里，沒再理他。

而聶子秋呢。

等了好一會兒沒等到回信，還想著是不是手機出了問題，沒發送成功。

專門切換了界面，給苗茂發了一個消息過去。

沒多久，苗茂回了一個‘？’。

“沒問題啊？那他怎么不回我消息？”聶子秋想不通，可又不好意思接著再發，那豈不是顯得有些太殷勤？

要不還是明天直接去吧？

不過，他該帶些什么禮物去呢？

聶子秋又在發愁，最后想了想，他決定去找小舅幫忙。

這時候，小舅肯定是待在書房辦公。

他想都不想直接朝收房去。

林家是住在三層別墅。

第三層是兩老住的，他和小舅住在二層。

只不過他和小舅的房間，中間隔著一個樓梯。

他要去找小舅，就必須經過樓梯。

正走著的時候，在經過樓梯的那里突然聽到樓上傳來了‘咚’的一聲。

他狐疑的往樓上看了一眼，不想看到了一人鐵青著臉，那一下他真是嚇到了，“外婆，你怎么了？”

站在樓梯口得就是他外婆，會嚇到也是因為他上輩子加這輩子第一次看到外婆露出這樣的神情。

臉色鐵青、還面露扭曲。

一雙常常帶著笑意的眼睛里，也是布滿了恨意。

那一瞬間，他真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這和印象里的外婆，完全判若兩人。

而且，更令人恐怖的是，在外婆看到他的那一瞬間，臉上神情突變，又變成了和藹可親的模樣，她微笑著道：“聶子秋啊，剛急匆匆得跑會房間，不是說要休息一下嗎？怎么又跑出來了？”

“我、我有點事找小舅。”聶子秋回答著，他猶豫了一會，開口問道：“外婆，你沒事吧？”

賈芬笑了笑，“能有什么事？你外公真是人老了眼睛也不行，我給他端杯茶，他都沒接住，弄得地毯都濕了。”

聶子秋‘哦’了一聲。

原來剛剛的響聲，是杯子落在了地毯上？可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想想剛剛外婆得神情，他沒在追問，而是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氣道：“我還以為您兩老吵架，嚇死我了。”

賈芬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說什么呢？我有和你外公吵過嗎？”

聶子秋‘嘿嘿’笑兩聲，然后指了指小舅的辦公室：“那我去找小舅。”

賈芬點了點頭，看著聶子秋轉身離開。

等看到人進了書放，她微笑的眼里慢慢流露出冷意，握在把手上的手也是攥得特別緊。

過了好一會，才轉身上了樓。

剛剛進房，就看到還趴在地上的林得禮，她慢慢走上去，蹲在林得禮面前，就這么冷冷的看著。

林得禮這會兒雖然是趴著，但還是有知覺，只不過全身無力根本沒法起身。

他顫顫巍巍的伸出手，說不出話來，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喉嚨里也不過就是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救……救……”

面對著求救聲，賈芬像是完全沒有聽到般，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藥瓶，沒有立馬遞過去，而是冷冷的說道：“為什么要惹我生氣？不是說了嗎？不要提，不要提，不要提！”

一開始還是冷言冷語的聲音，慢慢的越來越瘋狂，到最后就像是歇斯底里的吼叫。

不過因為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害怕有人聽到一樣。

此時的賈芬完全不像之前那么高貴優雅。

而是漲紅著臉，像一個瘋婆子般。

她跪坐在地上，伸出手緊緊的拽著林得禮的衣服，附身下去在他的耳邊低吼著，“我已經忍了三十八年，我已經足足忍了你三十八年，你別再試探我的底線，不然我一定會殺了你。林得禮！我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趴在地上的林得禮還有意識。

聽著賈芬發瘋似的話，他真的是嚇到了。

生怕賈芬在他不能動的時候殺了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抓賈芬的腳，就像是在求饒一般。

也正是因為這一下的碰觸，讓賈芬回神過來。

她像是被眼前的一切所驚嚇到，忙從藥瓶里掏出藥，顫抖的手給林得禮喂了下去。

一邊喂著，一邊慌亂的道：“得禮，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這樣，你原諒我，得禮你原諒我，你一定要原諒我……”

可話還沒說完，賈芬的眼神又變了，里面充滿了恨意，她伸手去摳林得禮的喉嚨，要將之前塞進去的藥在給摳回來，一邊摳著，一邊歇斯底里的大喊：“不對，我為什么要你原諒？是你對不起我，沒錯！是你對不起我！”

就這么反反復復。

一會慌亂，一會帶著恨。

又是喂藥，又是摳。

弄了好一會，林得禮才在這種折磨中恢復了知覺。

恢復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把將賈芬抱住，來不及喘息，就安慰著：“我不提，我再也不提，賈芬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的一日，我就不會讓林戚的女兒回來，不管是林家、還是聶家，所有的東西都會是聶子秋的。”

賈芬推開他，眼里是瘋狂的恨意：“你不會在騙我對吧？你已經欺騙了我多少次，這一次你不會再騙我對吧？”

“不會了，絕對不會。”林得禮重重地點頭。

其實這一會，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

或者說，在三十八年前就已經錯了。

只不過是一錯再錯罷了。

賈芬雙手捂臉痛哭了起來，“得禮，我不想這樣，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所有一切東西都要給那個賤人的兒子，憑什么？這一切本該就屬于我的兒子，不應該屬于林戚，也不該屬于聶子秋，可我沒辦法，聶子秋好歹和我有點血緣關系，只有他繼承這一切，我心里才好受啊。”

她是真的傷心絕望。

只要看到林戚現在的成就，她心里的恨越來越多。

這一切，本該就屬于她的親生兒子。

可是，她兒子沒有林戚來了有福氣，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就流產了。

流產之后的她一直沒能再懷上，頂不住公公婆婆帶給她的壓力，她想了一個令自己后悔萬分的辦法。

她出生在一個很普通的家庭里，能找到林得禮這樣的貴族子弟，是天大的福分。

可就是因為這樣子家庭差別，公公婆婆對她并不喜歡，更別說先是流產一次，后來又沒法再懷上孩子，公公婆婆對她的意見是越來越大，甚至放話如果她不能再懷孕，就讓他們離婚，就讓林得禮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女人。

被逼無奈的她做了一個決定。

那就是讓她的妹妹替她生一個孩子。

一個很離譜的要求，一開始林得禮是真的沒打算怎么做，可架不住深愛的人一直再求。

再加上，林家也確實需要一個孩子。

所以，他同意了。

不想就是因為這事決定，讓他們這個家越來越扭曲。

對于姐姐提出的無理要求，賈芬的妹妹并沒有拒絕。

明明一樣的出生，卻只能看著姐姐飛上枝頭當鳳凰，過著她夢寐以求卻怎么都求不來的生活，嫉妒早就在心里生了根。

她想著能不能借著這個機會，頂替了姐姐的位置。

卻沒有想到，當她的心思被賈芬知道后，便迎來了萬劫不復。

最后的結果可想而知。

妹妹生下的女兒取名林嘉月，對外卻是她賈芬的長女。

至于賈芬的妹妹，熟悉的人都知道，因為一次意外賈芬的妹妹去世，為此賈芬還特別的傷心，為了紀念妹妹，每年都會親自去上香，還會帶著一雙兒女一同，讓妹妹知道她現在兒女雙全幸福著，不用在地底下惦記她這個姐姐。

瞧瞧，多么深厚得姐妹情，讓不少人都覺得賈芬特善良。

至于林戚的出生。

更是賈芬心里的痛。

公公婆婆對她本來就不喜，心里早就已經有挑選好的兒媳，學歷高、模樣好，又是門當戶對，怎么瞧都滿意。

對方對林得禮也有心思。

后來發生了一些事，那個賤人爬上了林得禮的床，懷上了他的孩子。

又仗著公公婆婆對她的喜歡，本打算孩子出生就頂替掉她的位置。

結果呢？

老天幫著她。

賤人家里的生意突然遭了滑坡，一夕之間破產的破產、逃出國的逃出國。

唯有那個賤人逃到了林家想求得一個庇護。

就算她的公公婆婆看著還沒出生孩子份上，讓賤人留了下來，卻不想那賤人沒這個福分，生孩子的時候死掉了。

人死了，孩子留了下來。

最后不還是得喊她一聲媽？

她可以當一個好兒媳、好媳婦、好媽媽，為此，她裝了三十八年。

但是她沒法接受，接受林戚的兒子繼承整個林家。

一想到那個賤人的血脈可以走的那么長那么遠，可以擁有這么大的財富。

她的心就哇涼哇涼。

所以她將那個孩子送走了。

以女娃的身份送走了。

賈芬靠在林得禮的肩膀上，她溫和的說著：“林得禮，反正聶子秋也是你的血脈，他繼承林家和林戚的女兒繼承林家不都是一個樣嗎？”

林得禮也是這么想的。

如果林戚生的是兒子，那就得另說。

可惜的是林戚生的是女兒，反正最后也都是外姓人，在他心里沒有什么區別。

既然賈芬想讓聶子秋繼承，那就讓聶子秋繼承。

只要不鬧就好了。

再這么鬧下去，他還真不知道自己能熬到什么時候。

……

而在2樓，聶子秋進了書房，他臉上皺巴著顯然有什么事情困擾了他。

等他坐在沙發上，開口問道：“小舅，在你的記憶里，外婆有發過脾氣嗎？”

林戚搖了搖頭：“沒有。”

“一次都沒有嗎？“聶子秋覺得這也太奇怪了吧。

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一輩子都不發脾氣？

他靠在沙發上，回想著外婆剛剛的神情。

當時那一下是真的把他給嚇到了，現在想想都覺得慎得慌，總覺得外婆剛剛的表情就跟上輩子的鄒宇類似，就是那種已經瘋了卻被壓抑住的感覺。

一個實實在在的瘋子。

想到這里，聶子秋趕緊搖了搖頭，恨不得給自己啞巴。

他是傻了吧？居然把外婆比喻成瘋子，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晃著腦袋，顯得有些高興：“脾氣好多好？你看苗茂他們，又惹家里不高興，挨揍的時候都沒人來勸，不像外婆，每次你和外公要揍我的時候，外婆保準給我攔下來，說起來外公和外婆的感情都真夠好，只要外婆勸，外公再氣他也會停下手。”

林戚聽著，可不就是。

這兩人的感情確實是好，好得有些古怪。

在原身的記憶里，他們家做主的人是林得禮，可每一次賈芬有什么意見，不管是不是和林得禮的意見相左，最后都會順著賈芬來。

而且每次出門，不管是最近的地方、還是出國，林得禮都會把賈芬帶著。

甚至是有一次，賈芬生病，明明都病的快起不來，都是跟著一道出門。

在外人的眼里，他們真的很相愛，相愛到形影不離。

可林戚覺得，這兩人的相處方式有些說不出道不明的古怪。

與其說是林得禮占著主導的位置，倒不如說是被賈芬控住了整個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