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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廚房的林霞聽到, 一開始是有些緊張的。

昨天一夜都沒睡好，迷迷糊糊中早上五六點就醒，想了好久最后還是打電話給領導, 請了一天假。

領導接到電話的時候都十分的詫異, 說是從林霞入職到現在從沒請過假，這次可是頭一回，還關心的問了兩句, 還當她是不是生病了。

請完假的林霞, 沒有馬上回到爸家里去。

而是一個人待在家里。

也沒忙著, 就轉來轉去，心里有些不安寧。

就這么一直轉啊轉，從早上七八點一直轉到接近中午的時候她才出門。

等到了爸爸的家, 又在樓下磨磨蹭蹭著, 站著了好一會兒。

雖然說會過來，當時她當時說的下午五點, 結果這么早就過來, 會不會讓他們覺得自己太著急了？

又會不會因為太早, 所以爸和奶奶不太歡迎？

想了很多。

后來還是老太太在窗臺曬衣服的時候，正巧看到了樓下的人, 大聲喊著讓她上樓。

滿心忐忑的她上了樓。

還在想著該說些什么。

結果發現屋里除了奶奶之后，就兩個孩子待在家里。

這才被奶奶告知，爸跟林多去了民政局。

想著他們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坐又坐不安。

干脆去廚房找點事去做。

剛剛進了廚房, 就看到廚房里堆了好多東西。

其中就有奶奶說的，從鄉下帶來的香芋。

有一部分還用塑料袋給裝了起來, 說是讓她吃完飯之后帶回去。

她還專門打開看了看, 發現里面除了香芋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 裝得滿滿當當。

這時的她想了很多。

想起了以前在辦公室的時候，有的同事就在埋怨。

埋怨著每次回到爸媽家，都會給他塞好多好多東西。

有種的蔬果，也有親自養的雞鴨。

反正就是一堆，讓他們都不好帶回去。

吃也吃不完，如果真有剩余的，還會帶到公司分給些同事。

她也給朋友分過。

但不是從家里拿去的東西。

而是買了一些糖果一些糕點，分給了同事們。

算是一種回報吧。

那時，她其實挺羨慕的。

老人家給的些東西，其實并不準備值錢。

但是這份心意是用多少錢都換不來了。

有的時候林霞覺得自己想得東西真的太多太多。

就是因為老是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所以心思才重。

甚至，成了心里的執念。

她當時看著那些東西，心里不由的發暖

同時又想嘲笑自己一聲。

這也太容易滿足了。

就因為稍稍被人記掛著，就恨不得付出所有一樣。

當聽到有人進門時，她心里又開始緊張。

看著林多走進來，聽著林多大聲喊著。

此時的她，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上。

沒過多久。

林霞就看到了她期待又害怕見到的人。

本以為會十分的生疏，又會很陌生，甚至這個時候，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話。

卻不想爸走進來之后，就如同很尋常一樣，跟她打了個招呼，“來了啊，正好告訴你一件好消息，你妹妹離婚了，以后總算不用擔心她被鄭家人欺負了。”

林霞一時之間沒回過神，顯得十分怔然。

林戚走了過來，他看著灶上正在煲的湯，先是嗅了嗅，隨即夸獎著道：“聞著挺香，一個人在外面沒少自己開火吧？等會咱們都做上幾個菜，讓你奶奶和妹妹評評誰的廚藝好。”

林霞抿了抿春，點著頭算是答應了。

林多這會兒特別的高興。

一來是因為和鄭奇離婚，總算是走出了苦海。

再來，是因為她看到一家人都在一塊，真的特別的高興，便湊了過去，揚起嘴角道：“我也做，我做的雖然不太好吃，但也想讓你們嘗嘗。”

林戚大笑著：“行，那就每人都做上一道。”

客廳里的林母聽到他們父女三人在說話，沒好氣的哼聲：“做個飯而已，用得著這么多花樣嗎？”

不過說歸說，她老臉上的笑意還是蠻深的。

突然想想。

兒子當時的話確實有道理。

女兒確實比兒子貼心一些。

瞧瞧看，這會兒多溫馨啊。

要是換成林大三姐妹那，孩子都是個不省心的貨色。

……

說起來，林大三姐們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林大姐和林二姐等老太太一走，就遇到了一個特別難堪的事。

兩姐妹本來就是大手大腳的貨，以前是什么都不干全依仗他那個弟弟，結果現在好了，弟弟依仗不了，老太太又不管她們，她們現在是連住院的錢都拿不出來。

眼見護士一直在催。

她們連著幾次給老太太打電話，老太太一直推脫著有事忙不過，顧不上搭理她們。

又各自找了自己男人和兒子。

結果都是些沒良心的，連來醫院都沒來一次，更別說給她們送錢來了。

沒人來送錢，那她們總不能帶著傷就這么出院吧？

萬一留下后遺癥怎么辦？

后來想來想去，她們想到了一個人。

那就是林三。

在兩姐妹心里，三妹別得不說，錢肯定是有。

盡然有錢，那這么一點醫藥費，她絕對會出。

帶著這樣的想法。

林大一個電話打在了林三那里。

等林三聽到大姐的來意，第一個反應就是不管。

因為她太了解她們姐妹的性子。

一旦開了頭，以后就別想安寧下來。

到時候不管是大事、小事、亂事，絕對都會找到她。

她沒這個精力，也不想花錢應付著她們。

而且林三姐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她們雖說是姐妹，但怎么也算不上一家人，每人都各自有了小家，沒道理她還得養著姐妹。

就算她們要鬧，她也沒打算花錢。

沒道理的事，總不能她憑本事的賺來的錢，還要給一些不相干的人吧？

這時她也挺氣小弟的。

要不是小弟把她們的胃口都養大，會慣得她們這么得寸進尺？

現在倒好，把她們弄得這么惡心人，最后小弟自己脫身，把她給坑了。

“喂？喂喂？？”林大姐連著喊了好幾聲，對方都沒人應答，放下手機一看，結果發現被人掛斷了。

那一瞬間，她是氣得不行。

好家伙，不就是一點醫藥費嗎？至于這么小氣？

“怎么了？三妹怎么說？”一旁的林二姐問著，“她要是過來，記得給我們帶點吃的，待在這里除了白水，連點水果都沒有。”

想著就生氣，其他人住院，都是一堆人來看望。

結果她們呢？除了一開始老娘來了兩天之外，誰都沒再來過，別說來看病了，就是連電話都沒打。

林二姐想著，等三妹來了，一定要好好說說她。

自家姐姐住院，就這么不管了？

簡直太不像話了。

“吃個屁，這死婆娘居然把我電話給掛了！”林大姐那叫一個氣啊。

“什么？她真掛了你的電話？”林二姐有些不敢相信。

不過想想。

又有什么不相信？

小弟弄渠道的事，老三瞞著她們這么多年，要是她真將兩個姐姐當做一回事，又怎么可能自己一個人悶聲發大財？

可知道歸知道。

心里的那口氣是真的出不來。

林二姐一下子掀開被子，穿鞋下床。

林大姐看了她一眼，不解問道：“你干嘛去？”

“我找她去！她要不給我一個說法，這事沒完！”林二姐怒吼。

林大姐稍稍慢了一步，隨后跟著二妹一起，“你慢點，我和你一道去。”

不去不行啊。

不然就算想繼續耗在醫院，那也沒錢耗著啊。

正好。

借著這個怒火，先將出院手術給辦了。

然后……

然后該干嘛就干嘛去，反正她也沒真心去找三妹。

林大姐是沒打算找。

她覺得三妹那么精明的人，肯定不會吃虧。

可林二姐卻想找，看到大姐打了退堂鼓，她便陰惻惻的道：“你必須和我一起去，不然別怪我直接在三妹面前將你的那些陰謀詭計說出來。”

林大姐來氣了，“你有毛病吧？搞清著些，你也摻和進來了。”

要倒霉那就是一起倒霉了！

林二姐哼聲，“反正有你墊底我怕什么？”

林大姐一臉著急，偏偏又不知道該怎么說服二妹。

林二姐不等她開口，語音變得稍稍緩和，她道：“大姐，趁著現在我們有底氣就去找找，萬一咱們之前的事鬧出來，就算想找那就真不敢找了。”

林大姐還真被說動了。

但凡關于‘錢’的事，她都是特別容易被說動的那個。

她想了想，便道：“這樣，咱們把自家男人和兒子一起喊上，人多說不準還能嚇唬嚇唬她。”

林二姐點著頭。

兩姐妹掏出電話，等將電話掛掉后，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自家男人倒不是沒來。

而是他們還真來了。

可就是這樣她們才生氣。

敢情她們住院的時候，喊他們來他們說沒時間。

現在說去找三妹，看能不能弄點錢，結果他們是二話不說，扔下手頭上的事，直接過來了。

沒等一會兒。

一行六人聚集在一塊，然后朝著糧油鋪子沖了過去。

林大姐他們去的時候，林戚這邊都已經吃完，開始收拾桌面。

林多洗著碗，側頭對著身邊擦盤子的姐姐道：“怎么樣，家里的變化是不是很大？”

林霞點著頭，雖然什么話都沒說，但是嘴角一直浮現著笑意。

顯然，這次的接觸讓她很滿意。

林多看著姐姐的樣子，便道：“你平時可以多來看看，我覺得爸和奶奶其實還挺想你，你沒看到他今天笑得特別歡，以前雖然挺好，但是沒有今天笑的這么開心。”

“當真？”林霞問著。

林多連連點頭：“我真沒有騙你，其實你自己也感覺的出來，對吧？”

林霞沉默了一會兒，跟著輕輕點了點頭。

是的，只不過看得出來，但是總覺得有些不真實。

甚至覺得這會不會是自己的錯覺，不過當林多也這么說，所以她心里還是有點確定自己沒有感覺錯。

“這里就交給你了。”林霞說著。

然后拿著紙巾擦了擦手，朝外面走出去。

這會兒。

奶奶帶著錦錦去了樓下玩，爸爸坐在沙發上逗著梅梅。

林霞走了過去，她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坐在了爸的身邊。

然后……

就沒有然后了。

她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有一種很尷尬的氣氛，感覺說什么都是錯的。

林戚覺得這個女兒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說。

要說她的性格內向吧，肯定不是。

能在事業上有發展的人，絕對不會是那種內向什么都不敢說，什么都不敢做的人。

要說外向呢，那更不可能。

反而是林多。

如果林多換了一個家庭、換了一個父母。

或許她會是一個很開朗、很外向的孩子。

就像現在。

仿佛釋放了天性。

林多這段時間話是越來越多，就連笑聲也是越來越大。

這樣的轉變挺好。

其實他一開始還挺擔心，想著這兩個孩子年紀都大了，或許沒有年紀小的時候進入到她們的內心世界，給她們關懷。

可是他沒有想到，現在的收獲就已經很大。

其實想想，他根本還沒有做什么。

不過就是稍稍表達了一些善意，就走了一個正常父親該做的事情。

可偏偏，就是這么一點點的關愛。

對于兩姐妹來說就足夠了。

這么想著，原身是有多可惡？

但凡他表現出一丁點對孩子的關愛。

林霞兩姐妹最后的結局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你要抱抱她嗎？”林戚抱著妹妹回轉頭，他又開口，“要試試嗎？”

林霞先是看了看爸一眼，然后低頭都看到他懷里的妹妹，輕聲的道：“我怕抱不好。”

林戚笑著道：“沒關系，你就雙手護著她，讓她不用掉下去就可以。”

說完，又跟著加了一句：“你放心，爸在這里，能護著你們的。”

林霞的嘴角向下一垮。

像是那種孩子要委屈的哭了出來。

不過好在被她強壓了下去，點了點頭，輕聲的嗯了一聲。

林戚像是沒有發現，他將梅梅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林霞的懷里，也沒離開，就蹲在旁邊如他所說的護在他們身邊，“是不是很軟？小孩子的身子都這么軟，所以你別太用勁。”

林霞聽著，下意識的沒讓身子緊繃，動作很是輕緩。

林戚伸出手，手指點在了梅梅的嘴角，他說：“瞧瞧，妹妹挺喜歡你這個大姨呢。”

小孩子記不住人，就算林霞以前經常去看過她們，梅梅也記不住面前這個大姨。

不過。

就算記不住也阻擋不了她很喜歡這個漂亮的大姨姨。

打從大姨姨抱著她開始。

她一直在呵呵笑個不停，因為笑的時間太長，口水都溢出來。

不止光笑著。

她還伸手去抓大姨姨的衣服。

小手用得勁可大了。

林戚這個時候說這：“梅梅這么喜歡你，你以后就常來，多和她待在一塊玩玩。”

林霞愣了愣。

爸這話的意思，其實她懂得。

就和剛剛林多說了類似。

就是讓她以后常來，只不過爸爸的話是用梅梅當借口。

所以林霞想著。

爸是不是，希望她多來幾趟？

林霞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問道：“爸，我以后可以一直一個人嗎？”

說完，帶著些期待和希望能被認可。

林戚看了看他，搖了搖頭。

林霞帶著希望的眼瞬間黯然下來。

所以？還是不行嗎……

正在林霞失落的時候，又聽見了林戚接著道：“你怎么可能是一個人呢？你還有林多、還有奶奶、還有我，甚至還有你的兩個外甥女，我們都是你的家人，所以你怎么可能只有一個人？”

“啊？”林霞眨了眨眼，一時之間有些沒回過神。

可等她回神之后，滿臉都是狂喜。

她應該沒有聽錯吧？

爸說話的意思，是不是說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事？

林霞沒有再問出來，而是就這樣怔怔的看著爸，像是希望得到一個肯定的回復。

林戚伸手抓著梅梅亂動的手，任由著梅梅抓著他的手指玩，然后說道：“其實你的事爸想了很久，我一開始挺不理解。有個家庭、有個孩子對你來說不是好事嗎？最少等你老了后，也不會覺得孤單。”

“那現在呢？”林霞迫不及待的問。

想了很久之后，是不是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現在啊？”林戚頓了頓，他道：“后來我就想著，如果有一個人跟我說，借著為了我好的名義，不要我結婚、不要我生孩子，要讓我以后一個人過。如果真的是這樣，我會覺得很痛苦，我不想一直都是一個人，我希望我的生活里有你奶奶、有你媽媽，還有你和林多。而不是一直一個人孤零零的。”

林霞看著他，一直沉默著。

林戚接著道，“雖然我們選擇的生活方式不同，但是我這么想了之后，就覺得或許我以為好的生活方式，你不喜歡。就像是你以為好的生活方式，我不喜歡。

可是我不能因為不喜歡就否決你的想法，也不能把我喜歡這東西強壓在你身上，或許我的喜歡，帶給你的只有痛苦呢？

這么想了之后，我覺得，或許我可以支持你。”

這話說的有些繞，可林霞聽著聽著就已經淚流滿面。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這種想法很小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