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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從拂那城離開的時候,隨行的丹騰只有三十二人了,大帆船上一下子變得空空落落的。阿蜜仍然沒有嫁,迦檀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她若無其事地走上甲板,開始一件一件安置行李。
“阿蜜你認真的?”迦檀揉了揉額角,“你真的要跟著圣巡走一路然后回到巖流城?”
“怎么?回巖流城不好嗎?”阿蜜哼了一聲,取出一只小香爐,點燃熏香,驅散船艙里的濕氣。
“……人家會說你嫁不出去的。”
阿蜜熏完香,一件一件歸置著東西,手上一刻不停,隨口答道:“嫁不出去又怎樣?大不了在甘泉宮呆一輩子。”
“不是這樣的。”迦檀握住她的手,強行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阿蜜,甘泉宮是可以養你一輩子,但是哪怕為人奴婢,也有個能出門去逛逛的時候。有朋友,有家人,逢年過節在一起吃吃喝喝,談談笑笑。做丹騰猶如坐牢,你的未來還有很長呢,你要想想清楚。”
隨著迦檀講話,阿蜜漸漸無法直視迦檀的眼睛了。她低下頭去,細聲細氣地說:“……我知道了。”
迦檀看著她低垂的眼睛,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話雖如此……桑蜜伽多是個很有趣的地方。等等看吧。”
阿蜜抬起頭來,好奇地問:“那里真的是由妖魔統治的藩領嗎?”
迦檀橫了她一眼:“理論上因吉羅所有土地都是由我統治的。”
他們到達優禪城和拂那城的時候,都是從碼頭下船登車,再由城門入城,但桑蜜伽多不一樣。自啟航起,他們的三桅帆船緩緩駛向黛夢湖深處,夏日時晴時雨,雨點不再像過去的那個月那樣密集而磅礴,連綿而溫柔。湖面平靜,大船在在浩渺煙波中航行,常常能遇上打漁的漁民。與陸地上不同,漁民們沒有一定要靠近大船的狂熱,只是面對掛著迦檀火焰徽紋的風帆遠遠下拜,用手舀一捧水澆在頭頂,表示自己曾經沐浴過圣巡大船行駛過的水。
船隊這樣航行了五天,終于在一日午間,遠遠望見了一座水寨的大門。那是一圈人工筑成的堤壩,如同一座巍峨堡壘,下有八個并排的出入口,許多商船民船在水中泊著,等待進入。桑蜜伽多早就知道迦檀離開拂那城,因此早有準備,一見圣巡船隊到來,只聽堡壘上吹出渾厚號角聲,城頭旗手搖動中間一個入口處的彩旗,命令該處入口處的船讓行。
這些商船看樣子是對這些旗語十分熟悉,一見彩旗翻飛,立刻都向兩邊讓開一條通路,供船隊先行通過。大帆船進入入口,舍蘭這才發現,這堡壘樣的堤壩,原來是一道水閘,進入外圍之后,前方是第二道水閘。若船只有異樣舉動,兩道水閘一攔,下方排洪口一開,水道頃刻見底,大船便瞬間擱淺。
帆船入港,兩頭閘口上旗手揮舞彩旗,指揮閘口開合,兩岸官兵奔走雖急,卻有條不紊,整個水寨堡壘氣象嚴正,森然有序,這船上的軍士們在甲板上站著,看得嘖嘖稱奇。突然有人叫了一聲,“誒?那是個女的?”
旁邊士兵隨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卻看見堤壩上一個揮舞彩旗的士兵,口含一枚哨子,正在指揮著帆船后面的舸子跟上,這士兵雖然帶著藤編卷檐頭盔,穿著灰褐色的下級士兵服色,無論是站姿,還是身形,乃至于小巧的手足,無一不顯示出,這明顯是個女人。
船上士兵吃了一驚,隨即又發現,在前方城頭揮舞彩旗的旗手,也是個女人。注意到這件事之后,他們再看堤壩上低頭為船只登記的稅官、背挎弓箭手持標槍來回巡視的士兵,發現這些人里竟然男女混雜,女人占差不多半數之多!
一時間,許多士兵紛紛涌到甲板上,目瞪口呆地看著泰然自若地走來走去的女人,和對此熟視無睹的男人們。在這艘船上當值的是班阇尼·蘇茉爾,然而這批士兵卻是從未參加過圣巡的新兵。百夫長大聲呵斥道:“大驚小怪些什么!難道沒聽說過桑蜜伽多的風俗么!”
有幾個士兵道:“聽是聽過……”眾人面面相覷。
迦檀自五年前開始大量募兵,其中規定,貧寒子弟投軍,按月發餉;奴隸投軍,七年后即脫奴籍;非死刑犯充卒工,七年免罪。一時間報名者踴躍。新兵須受訓一年,方能編入正式卒營,這之后再進行遴選拔萃,才能有資格參加圣巡。迦檀的圣巡之路上,就有各地卒營的士兵前來輪替戍衛,亦作為主君對各地軍務的一種檢閱。而這批士兵都是其家鄉當地的子弟,這還是第一次離開過生身之地,見識到各種各樣奇特的風土人情,雖然早有耳聞,真正見到桑蜜伽多這樣完全不分男子與女子界限的風俗,仍然驚訝得合不攏嘴。
船隊行行駛過兩道閘口,如過隧道一般,短暫黑暗之后,眼前豁然一亮,眼前便是桑蜜伽多的內港。原來方才那道堡壘狀的堤壩關閘,是桑蜜伽多靠湖一岸,人工修建的防御工事,而這里,才是真正的桑蜜伽多內湖港。
港口如新月形狀,碼頭上密密麻麻,泊著無數舟船。往來人群川流不息,搬運工、稅官、維修工、貿易商、水手、叫賣的小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