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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套不住狼,他不怕吃虧,只為達到目的,就算達不到目的,他也不會去計較得與失。方鎮是舍
不得孩子卻想套住狼,生怕自己會吃虧。達不到目的,就心生怨恨,達到目的了,也心生怨恨,
覺得自己不該付出這么多。
“那您還是挺厲害的,才見兩次面,就能探出個究竟。”
“我什么人沒見過啊?只要站在我面前,是人是鬼,立見分曉。”
“現在您還想撮合我和他嗎?”
“我是覺得這世上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人,你要是能夠接受他,我也不反對,你也不年輕啦。”
“您別想了,我跟他沒可能。”
“你不會還惦記著美國那個小子吧?你們為什么分手啊?你都不跟我說這事,倒是跟我說說
啊。”懶得說給外婆聽,她聽了之后準會站在覃天宇那一邊。然后說我傻,說我蠢。人家都向我
求婚了,我卻跑了。為了讓外婆住嘴,我說他和其他女人睡了,這答案簡潔明了,外婆把他罵
了一頓,說他不是個東西,再也不提覃天宇的事了。
瞧外婆干的好事,給了方鎮以為和我會有一段戀情的希望。中午下課,不敢留在琴房吃飯,
怕他不請自來。剛走出學院,就聽見他在身后叫我。我假裝沒有聽到,繼續往前走。李玥迎面而
來,對我打了聲招呼,隨后拉住我說,方老師叫我。我無奈的對她說了聲謝謝,回過頭看著方
鎮。幸好方鎮與我還有一段距離,讓我有理由可編。發現自從上班之后,這說謊的頻率是越來越
高了。再這樣下去,我就不再是以前的我了。“想什么呢?叫你半天。”
“不好意思。”
“你不在學院吃飯了?”
“嗯,中午有點事要出去一趟。”
“去哪?”
“買一些東西。”
“陪你吧。”
“不用了,你去吃飯吧。”
“沒事啊,正好我們可以一起在外吃午飯。”
“我估計要逛很久。”
“沒···”
“方老師!”陳老師出現在了面前。“蘇老師也在啊。”
“陳老師好。”
“你們這是去哪啊?”
“我出去買點東西。”
“哦,對了方老師,有件事我正好想問你。”
“方鎮,要不你和陳老師聊,我趕時間先走了。”趕緊溜了,方鎮在身后說什么,我也沒聽清。
走進學校附近的肯德基,點了一份套餐,一邊吃著垃圾食品一邊刷著朋友圈。突然看見覃天宇發
了一條:good luck。圖片是他的辦公書桌,看樣子他應該是升職了。好想看看他最近長什么樣
子,然而我把我倆共同朋友全都刪了,也不能從其他人那里得知覃天宇的消息。微博他早已放
棄,在曼哈頓的第二年,他就已經停止更新。facebook的密碼已經忘了,綁定的又是美國手機號
碼,我也沒有申請instagram的賬戶,就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翻著他老舊的朋友圈。吃完了飯,走
進附近的一家書店,看見了三毛的專欄,買了一本《夢里花落知多少》,又買了一本龍應臺的
《目送》。時間也差不多了,往學院走去。江城的冬天是真冷啊,從學校大門走到學院門口有好
長的一段路。要風度不要溫度的我,不停地打著寒顫,在不得罪人的情況下,我該怎么讓方鎮斷
了這念頭呢?總不能每次都躲著他吧。大家都在一個地方上班,抬頭不見低頭見。說來也巧,剛
進校的時候,半年都沒碰照面。現在是越不想見,碰面的次數就越多。一進琴房,趕緊用電熱水
壺燒水,只是在肯德基已經喝了一杯咖啡,若在喝一杯晚上定會失眠。黃媛哭著走進來,我問她
發生了什么事。她那散發著仇恨的眼神回避我,朝門的方向望去。我上前遞上紙巾,用半開玩笑
的語氣說:“失戀啦?”
“不是。”
“那是因為什么?”
“我和陳老師吵了一架。”
“你和陳老師吵架?”零零后的膽子也太大了,敢和主科老師吵架。“那你哭什么呢?”
“她告到教務處那里去了,教務處的人要我寫檢討,然后還把檢討貼在宣傳欄上面。”
“哎,我當是啥事呢,誰沒寫過檢討啊。別哭了,沒事,只要不記過,不開除,檢討就是小事。
是不是你作業沒有完成好,所以陳老師生氣啦?”
“她要我把豎琴停了,我不想停,然后她故意布置那種很難的曲子,然后每節課說我。”我想起
方鎮之前說的那些話,莫不是陳老師想讓黃媛找她上私課?
“你可以和陳老師說,你需要時間去練習。”
“她根本就不聽我解釋,而且她也不做示范。每個老師都會先演示一遍,她自己又不行,能力又
差。我們都知道她水平不怎樣,鬼知道她是怎么留校的。”
“黃媛,在學院里講話還是得注意點。你說的這些話萬一傳到陳老師那,你們還怎么相處?現在
你才大二,還有兩年你得面對她。”
黃媛擦了擦眼淚說:“我想轉專業。”
“我明白,但是豎琴目前只是選修課。”
“什么時候才可以變成主修?”
“我也不知道啊。”
“我不想學鋼琴。”看著黃媛如此難過的樣子,我豈能不明白呢?當年我又何嘗不是轉專業失敗
呢?
“你們現在還年輕,等你們進入了社會,就知道了生活不是你想怎樣,它就得怎樣。”我還想考
研呢?我找誰哭去?找我媽?我媽死了。找我外婆?外婆懂什么?找我專業老師?專業老師讓我
好好的呆在自己的崗位,沒轉正之前就不要想考研的事。
“我怕我考不上。”
“考不上什么?申請美國學校嗎?”黃媛點點頭。我不敢打包票黃媛畢業之后能夠順利的進入美
國音樂學院攻讀豎琴碩士,十年磨一劍,她今年這才第二年,還在初級階段,再給她兩年時間,
最多只能到中級。步子邁大了,不會有什么好下場,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剛進曼哈頓音樂學院的
那段時間,可不差點被整死。我不想看見黃媛走我的老路,給她一年甚至兩年的時間,準備美國
院校規定曲目,就算被美國那邊的學校給招了,進去之后就如同進入了人間地獄。不是每一個人
都能夠遇上phillip老師,也不是每一個人能夠像我這樣,就算再傷心難過也可以在別人面前裝
作若無其事。或許,這源于我從小的經歷,畢竟我不喜歡在別人面前哭。為了緩和黃媛的情緒,
我說:“你現在英語怎么樣?”
“在學托福。”
“那就好,如果你有多余的時間,我可以用英語教你樂理。這樣,將來出去之后,上樂理課會輕
松一些。”
“真的嗎?那太好了,多少錢一節課啊。”我怔住了,給她上課,純屬見她難過一時心軟,沒有
想過要收她的錢。
“不要錢,每節課我上不了多長的時間,而且我也不是樂理專業的,只能在我有限的認知范圍
里,告訴你一些專業術語。”
“蘇老師你太好了。”不要說我好,我哪里好了?我一點也不好。如果我要是好的話,心里就不
會存在討厭的人。好人的心中只有愛,沒有恨。所以,我不好。“你現在還有心情彈琴嗎?”黃
媛點點頭。由于和她談話花了一些時間,只能讓下一位同學來了之后,坐在旁邊多等一會兒,等
到黃媛的課結束。
晚上回家在紙上打了無數的草稿,想著怎么和陳老師溝通,讓她理解一下黃媛。在打電話之
前,我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無論自己用如何華麗的贊美之詞,只要談到主題,陳老師都會不
開心。果然,她態度很堅決,說她是按教學任務走的,教學任務就是這樣安排的。其他的學生都
沒出什么狀況,到了黃媛身上就成了大難題,所以這是黃媛自身的問題。感覺陳老師來了脾氣,
我也不方便多說什么,該做的我都做了。黃媛未來的路到底該怎么走,只能靠她自己扛了。一星
期后來到學院,我帶著美國版的樂理書,讓黃媛中午一點鐘來琴房。我帶來的課本是本科教材,
所以和國內學到的知識差別不大,主要還是詞匯量的問題。讓她用手機把書本里的內容拍下來,
黃媛很高興。可這丫頭高興之后,就開始向外炫耀。不知怎么傳著傳著,這話就傳變味了。當我
接到副院長電話的時候,我還以為是騙子。既然對方說讓我到幾樓幾室去找他,心想先去一趟再
說。上去了之后,找到了副院長的辦公室,還真是他打來的電話。后來得知,學院里流傳著我在
琴房里公開的給學生上私課,而且還是與專業無關的私課,收費不低。“我知道外聘老師的工資
低,我呢,也能夠理解你。但是作為學院里的一名老師,無論是有編制的還是沒有編制的,既然
在學院里工作,就得遵守學院里的規矩。”
“趙院長,我沒有收費。我知道黃媛將來有出國的打算,所以就想幫幫她。”
“黃媛這個學生,前段時間還來找過我,說她想換專業。目前豎琴只是一門選修課,她換不
了。有老師跟我說,你在煽動學生。”煽動學生?這個鍋我可不背。黃媛找副院長這事,我毫不
知情。
“哪個老師說的?”
“這個我就不方便透露,我的意思呢,很簡單。學校每年都會為你安排學生,你不用著急。年輕
人,還是得耐得住性子。你說就算有很多學生想把豎琴作為主專業,但是他們進校的時候并非選
擇的豎琴啊,檔案里也不是豎琴。他們想歸他們想,你作為老師就只負責好好上你的專業課,而
不是讓他們放棄自己的主修,本末倒置。”
話都說在這份上了,我毫不退讓的說:“國外和國內的教育最大的差別就是,國外的老師們充分
尊重學生們的想法,而國內的教育方式是學生們必須聽老師們的。換專業是一件在正常不過的
事,當然,我明白目前我的課只是一門選修課,他們換不了。但是如果有學生將來在豎琴這一塊
肯花功夫,比如黃媛,她的目標明確。大學畢業后去美國留學,學豎琴專業。我們可以尊重她的
選擇,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陳老師大可不必挑一些難度系數大的曲目讓黃媛練習,她可以選
擇難度系數沒那么大的,但是又符合她的教學任務。這樣黃媛就可以騰出一些時間練習豎琴,為
將來出國鋪路。我相信有那么多的鋼琴曲目,一定可以找到適合黃媛的,黃媛也會感激陳老師的
理解與付出。我們不能把一個孩子的夢想給扼殺在搖籃里,黃媛現在壓力特別大,她不明白為什
么自己只是想多學一門樂器,就要遭到如此強大的攔住。”
“沒有人攔著她,蘇老師,我希望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她依舊可以上豎琴課,我并不是不讓她
上。”趙院長有點生氣的說。今天和趙院長第一次見面,陳老師留校多年,他向著陳老師多一
點,于情于理。總之,因為自己沉不住氣,說錯話了。我說那么一大長串,就是在變相的指責領
導。
“謝謝趙院長的提醒,我以后會注意的。”
“你多勸慰一下黃媛,身為一名學生,就得遵守學院里的規矩,不是自己想怎樣就怎樣。”
“好,有時間我勸勸她。”在國內換專業怎么就這么難?我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想想自己的經
歷,無奈的笑了笑。進校兩年,就樹敵。再看見陳老師,我還真不想和她打招呼。今天沒課,特
意來一趟學院,就是為了找罵來著。走到一樓大廳,正巧碰見黃媛,把她拉到一旁告訴她以后不
能在琴房教她樂理課了,學校不允許。黃媛這說風就是雨的性子,氣的哭了起來,說她從來沒有
在外說過我收錢的事,都是別人亂傳的。我相信黃媛,于是跟她說:“樂理書上的知識其實你也
都會,你就是把單詞記熟,不懂的打電話問我就可以了。”黃媛還是不高興,沒辦法,我也不高
興,攤上這事,誰高興?好心好意的幫學生免費上課,到最后因為自己的愛心舉動卻毀了我的名
聲,傳出我饑不擇食亂收費,這口氣我咽不下也得咽下去。
“我不想跟著陳老師,我不想。”黃媛說著說著,就嚎嚎大哭起來,像小孩子那樣在自己的父母
面前放肆的哭泣。經過的人都會忍不住的看我們一眼,我這心也是急的,這要是傳出去還以為我
欺負學生。
我拿出紙巾遞給她,嘆了口氣說:“哭完之后,就不要在想這事了。該上的課還得上,你哭也改
不了現狀。發泄完了之后,好好調整情緒。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愛莫能助,不得不拋下黃
媛。我還有事,這幾個字成了我的口頭禪。我能有啥事?我就只是不想攤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