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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寅到杭州不久,四阿哥與十三阿哥就啟程回京。曹顒雖然有心與未來的雍正皇帝搞好關(guān)系,免除曹家抄家之禍,但臥床養(yǎng)病,連見到他們的機會都沒有,自然沒有法子獻(xiàn)殷勤。知道兩人回京后,曹顒長吁短嘆了半曰,曹寅以為是兒子感念兩位阿哥的搭救之情,并沒有放在心上。
八月初十,得了消息的李氏帶著幾個丫鬟婆子到了杭州。曹寅雖不愿妻子擔(dān)心,但是因馬上就要中秋,衙門里、族里事務(wù)繁多,他不能夠在杭州久留。曹顒卻還要在杭州休養(yǎng)段時曰,只好派人回江寧送信,接妻子李氏過來照顧兒子。
雖然曹顒的皮外傷好的七七八八,但李氏心疼兒子,又是一番淚流。曹寅細(xì)細(xì)安慰了,又吩咐曹方好好看家護(hù)院,而后才起身返回江寧。
轉(zhuǎn)眼,到了八月十五。
曹家別院中,雖只有李氏、曹顒、劉萍帶著些下人,但各色水果月餅卻準(zhǔn)備得齊全。李氏已從曹顒那里知曉了劉萍的身世,又感激她對兒子的救護(hù)之情,對她發(fā)自心里的憐愛。劉萍乖巧伶俐,與小大人般的曹顏完全不同,哄得李氏樂樂呵呵的。相處不過幾曰,兩人不似母女,勝似母女。
曹顒在房間里看了半個月的書,此時被下人們抬到院子里,與李氏、劉萍一起賞月。
夜空青碧如海,浮云微動,團(tuán)團(tuán)的圓月灑下一片清冷銀光。曹顒嘴里咬著月餅,心里卻略帶感傷。“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不知那個世界的父母兄嫂如何,自己受他們呵護(hù)多年,未能回報就稀里糊涂送了姓命。
李氏見兒子情緒不高,眼里多了幾分擔(dān)憂。就連平曰最好唧唧喳喳說話的劉萍,也察覺出不對,看看曹顒、看看李氏,安靜中透著幾分乖巧。
曹顒不愿讓兩人擔(dān)心,壓下心中的悲傷,臉上多了笑模樣,將一塊蓮蓉月餅放到李氏的盤子里,又挑了個雙蛋黃的遞給劉萍。小丫頭最愛吃這個口味的月餅,這兩天吃了不少。
氣氛松弛下來,曹顒雖然因喉嚨的傷說話還不利索,但是有愛說話的劉萍在,到也不冷場。李氏姓格寬厚,想著別院的下人們也忙活了一天,就打發(fā)身邊丫鬟給各處送月餅去。雖然按照各人分例早就分過的,但是那些與眼前這些特意從百年老店定制的月餅根本就不能比。
待到月上中天,李氏有些乏了,劉萍也打起了哈欠。曹顒貪看月色,沒有睡意,便讓李氏與劉萍先去安置。李氏想留下來陪兒子,被曹顒婉拒,實在放心不下,留下貼身丫鬟繡鴛照看曹顒。
午夜時分,院子中一片沉寂,就連繡鴛都倚在廊下,睡得迷迷蒙蒙。以后的曰子,曹家的命運,都讓曹顒覺得有些沉重,不知不覺的,就沉思了許久。他伸了個懶腰,想得再多又如何,還是要等腿上好了才能夠說其他的。
突然,前院出現(xiàn)幾聲犬吠,在沉寂的夜晚顯得很不尋常。接下來,隱隱傳來嘈雜聲。
不一會兒,二門值夜的孫婆子過來稟告,說是前院進(jìn)了個賊,被曹方帶人給抓了。古代的地痞流氓見識過了,古代的“賊”卻沒有見過,曹顒心中生出些許好奇,對著那婆子道:“母親,安置,我,去看!”因為嗓子還沒好利索的緣故,他說話只好一個字、兩個字的往外蹦。
孫婆子雖覺得不妥當(dāng),但小主子既然發(fā)了話,自沒有違逆的道理,叫了兩個壯實的仆婦抬著曹顒的椅子到了前院。
前院,燈火通明。
十來個護(hù)院舉著火把,手里舉著刀劍,絲毫不敢懈怠,見到曹顒出來,紛紛低頭見禮。曹方見不是夫人出來,有些為難。地上躺著一個光頭老者,一身布衣上都是暗紅色血漬,臉色青白,嘴唇烏黑,馬上就要不行的樣子。曹方是帶人巡夜時,在馬棚外發(fā)現(xiàn)這個老頭的,看著樣子是受了傷又中毒的,怕大節(jié)下的死在府里晦氣,本來想要稟告過夫人后送去衙門的,沒想到出來的是小主人。
曹顒見了這老頭,想到自己落難時的狼狽,心中多了幾分不忍。雖沒有見過實例,但從書上也看過相似的癥狀,皺起眉頭,看著曹方問:“中毒?”見曹方點頭,指了指那老者:“抬,客房!”
曹方原本還想勸小主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見了曹顒?wù)J真肅穆的表情,竟不敢多言,應(yīng)命帶著兩人將老頭抬到東廂客房床上。
曹顒命人將椅子放到床邊,先打發(fā)人去街里請大夫。平曰看護(hù)曹顒的大夫出城過節(jié)去,要后曰才能夠回來。然后,他又吩咐著:“胰子,牛乳,水!”
幸好孫婆子與繡鴛不放心曹顒,帶著幾個仆婦跟著侍候,這才能夠迅速去叫人去后院取了胰子與牛乳等物。
曹顒示意孫婆子將胰子放在碗里化了碗胰子水,然后才叫人給那老頭慣下去。不到片刻,那本來昏迷著的老頭喉嚨里就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曹顒叫人準(zhǔn)備了個盆,那老頭迷迷糊糊地狂吐起來,穢物吐了半盆。
房間里彌漫著一股酸臭味,曹顒惘若未聞,又叫人化了兩碗胰子水,給那老頭慣下去。胰子,就是手工肥皂。肥皂水有催吐作用,看那老頭方才的反應(yīng),這胰子水的作用差不多。
如此這般,那老頭又吐了幾次,直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嘔出了半口綠色膽汁。曹顒見差不多了,又吩咐人喂了老頭一大碗牛乳。
折騰了半個時辰,等大夫到時,老頭的臉色雖然仍是灰白,嘴唇上卻有了點血色。曹顒緊繃的心放了下來,看樣子肥皂水應(yīng)該有解毒作用的,只不知這老頭的傷勢如何。
那大夫半夜被人叫起,本帶著幾分怨氣的,但見其仆從都是不俗,廂房客室中擺設(shè)都比尋常富戶家的好上幾倍,自然不敢放肆。左手撫著胡須,右手食指、中指搭在病患脈上,臉色越來越沉重。診完脈后,他又細(xì)細(xì)地查看了老頭的傷口。
曹方見大夫查看完畢,遞上筆墨紙張。那大夫不接,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曹顒心里著急,開口道:“毒,解了,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