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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云道長走后，剩下陳劍臣和嬰寧兩個，坐在狀元樓的樓上。

半響，嬰寧吐一口氣：“沒想到陰司的來歷是這樣子的……”

陳劍臣呵呵一笑：“現(xiàn)在知道也不遲。”

“可是，道長說只有十殿閻羅修煉釋家功法，其他的都修煉道門法術(shù)，這是什么意思呢？”

陳劍臣面沉如水：“因為這樣，別人就不會跟十殿閻羅搶糧食了。”

嬰寧嬌軀一震，徒然明白過來。

如果說整個陰司是一個金字塔的話，十殿閻羅無疑是塔尖上的存在，他們本就是釋家弟子，修煉的自是釋家法門，需要源源不斷地吸取香火念力，這才能提高修為——原來，土地山神城隍等等基層陰司官吏，他們所辛辛苦苦搜刮來的香火，都是供奉給最高層的十殿閻羅所用的。

明白了這一層，整個陰司的本質(zhì)呼之欲出，不過是一個龐大的，為十殿閻羅搜刮爭奪香火資源的工具罷了。

什么善惡有報，什么我處無私，盡是虛妄之言，專門用來糊弄老百姓的。或者，偶爾人家心情好，會顯靈一兩次而已。

而基層官吏修煉道法，香火念力對于他們基本沒有多少用處，就不會動歪心思，克扣中飽私囊了，而是完完全全地繳納上來。

揭開這一層面紗，偌大陰司的真面目顯露無遺。

根源，竟在此處。

陳劍臣忽然很想笑，大笑！

事物的本質(zhì)往往如此簡單而荒誕，這就是鬼神之道呀！在他們眼里，天下百姓蒼生，就是能提供養(yǎng)分的存在。

又想到釋家，幾乎差不多的。

當下朝廷勞民傷財?shù)卮笈d土木，只為了建造寺廟，在天下各處開山鑿窟，雕塑佛像，耗費不知幾許，對民生百害而無一益；再頒布福利優(yōu)厚的條文，寺廟不用繳納稅賦，釋家弟子們無需耕種，不事生產(chǎn)，每天只念阿尼陀佛即可……如此盛況，陳劍臣不由想起在前一世，那個兩晉時代，兩者仿佛相似。兩晉腐爛透頂后，隨即進入到南北朝的絕代亂世。

那么，現(xiàn)在的天統(tǒng)王朝呢？

佛，本來可信，但是一味的耽于形式，舉一國之力去信奉，那就是本末倒置，不知所謂了。極度容易沉溺如空談玄學之中，動搖國之根本。

陳劍臣是過來人，結(jié)合歷史教訓，隱隱已看出天統(tǒng)王朝這般執(zhí)迷不悟下去，不出幾年就會有亡國之禍。

——規(guī)律，是永恒的。

嬰寧氣呼呼道：“這樣的陰司，掛羊頭賣狗肉，真是半點存在的意義都沒有。都說舉頭三尺有神明，藉此震懾人不敢蒙昧良心地去做壞事，可怎么想到，那些神明，往往比惡人還狠毒三分。”

陳劍臣猛地有興致發(fā)，當即鋪開文房四寶，唰唰唰，在白紙上寫下兩行字：舉頭三尺有神明，善惡不報我來報！

字跡淋漓酣暢，意蘊飛揚。

嬰寧雙眸頓時亮了：公子的意志更加明確堅定了……又想遠些，公子身懷正氣，正氣乃是克制邪魅鬼神的天生所在，如果修煉大成后，闖入陰司地府，將那十殿閻羅全部打趴下，從而重塑陰司，再造輪回，那將是何等了不起的事業(yè)，功德無量呀！

想到經(jīng)常出，小狐貍兩眼都是星星，竟有幾分癡了。

見狀，陳劍臣有些奇怪，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嬰寧你在想什么？”

嬰寧霍然醒覺，呵呵笑道：“沒什么。”心里卻知道自己剛才走神做白曰夢了。重塑陰司，再造輪回，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就千辛萬難了。好入手的話，道門釋家早就打入枉死城，取而代之了，豈容十殿閻羅盤踞至今？

“回書院吧。”

陳劍臣收了紙墨，又拿起廣寒贈送的小木匣，率先下樓。

嬰寧看著那木匣，問：“公子，你說廣寒真人會送什么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