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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賴于教主指點。”妲己倒也不居功,她對自己的狀態(tài)心知肚明。若是能放下殷受,她的修為或可更進一步。但修行之事,若不為從心所欲,要這壽與天齊又有何用?東華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也是,他倒是最會調(diào)/教弟子。”且看那封神戰(zhàn)場上,截教門人出眾者幾許便可見一斑。只是一朝風流云散,他怕不是要寂寞了吧……“紫府靈官又何曾遜色半分?”清越的聲音伴著那一襲青衣而來,尚青輕搖折扇,衣帶當風,行走間依稀有幾分人間風流子的模樣。“不過……”他上下打量著東華,一手已覆上其后心要穴。“有什么事值得你這般倉促出關?”暖融卻仍可見出其質(zhì)本凜冽的法力自后心蔓延至全身。要穴落入他人之手,無力反抗的東華本該警惕,卻自然地放松了下來,甚至半倚在了那青衣道人身上。也不知尚青是剛與哪家仙友飲了酒過來,此時身上還帶著清冽的酒氣。湊近了,便一股腦地裹住了東華,讓他一聞就覺出了這酒是出自自家紫府的窖藏佳釀。那是閬風帶著紫府一眾靈官,親自去瀛洲取了玉醴之泉水,又去太陰星上采了萬年之木樨,并尋得炎帝時天降的糯種,方才釀出的仙酒。忙碌許久,最后所得也不過百余壇,卻不知這短短兩百年過去,紫府中還剩得幾壇?不過,尚青本人對此可毫無負疚,而東華更是不會吝嗇于這幾壇酒。他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放任因為尚青的靠近還是忍不住下意識緊張的妲己從他懷中躍下,在尚青抽手后,站直了身子,撣了撣衣袖,廣袖寬袍,臨風而立,雖是少年模樣,亦顯露出難掩的神光奪目、絕代風華。“算不得倉促,不過是閉關已然無用了而已。”他的左眸中仍有太陽的光影閃動。但眼底流轉的,卻是與之前截然不同的道蘊。“更何況,新局將啟,我又豈能再錯過此局?”以三界為棋局,以眾生為棋子。舊局已覆,新子落下,能否讓一切都隨己所愿,大抵就看此局勝負了。
人間周幽王二年,涇、河、洛三川皆震,岐山復崩。后一年,褒人為贖父罪獻女。此即為西周禍變之始。天興周室,不過三百年而帝星有異。玉皇命三垣詳查,知龍漦、元黿之事,以罪責褒城二君。二龍君風聞此訊,不待玉旨降臨,求助于東海,未果,倉促托庇于紫府。紫府遣書、禮至天庭,帝遂寬宥之,免其罪罰,另擇褒水水君。——《仙銘軼事·人間卷》※※※卻說褒珎、褒瑨兩龍自那日接到紫府密信,雖因周王宮中有與他們因果牽連的凡女降世而心有不安,但見信中天庭問罪等語卻仍不免覺得有些夸大。畢竟要說那人類女子與他們有多大關系倒也不是。不過是受了龍氣浸染,生而有異,壽數(shù)較凡人長些,成長得也會比一般人類慢一些。但若就此將她歸于龍族,怕是問遍四海上下都不會有哪條龍承認的。便說她是妖,怕不是也有一二可辯。只是此語既出自東華紫府少陽帝君,他們也不敢輕忽。托了在天庭任職的好友留意消息,不曾想竟真得知了玉帝要以“擾亂人間王朝氣數(shù)”的罪名降罰于他們。再看原本在他們眼中不過區(qū)區(qū)一凡女的褒姒進宮之際竟引得周天星辰震動,再是不信也只能認命,棄了褒水之中經(jīng)營多年的龍宮不要,依照帝君信中指點先去東海向龍王求助。既有東華帝君之言在先,東海龍宮閉門謝客也就未曾出乎他們的意料。褒珎、褒瑨半真半假地做出倉皇模樣,然后一頭撞進了東華帝君轄下的三島九洲。玉帝問罪之事成真,卻不知帝君是否真的能夠保下他們?昔年因聽聞夏桀宮中有蛟妾,又見其竟敢兵伐岷山,逼得在炎黃舊部不著痕跡的庇護下境況剛剛有所好轉的岷山蜀人獻女以乞降。那時他們初出茅廬,兼之東海龍王剛剛為他們上書天庭,使凌霄殿御筆欽點了他們褒水水君之位,正是輕狂恣睢的時候,便大膽往夏王宮中一行,戲弄于那桀王,卻不想此舉竟于數(shù)百年后給自己惹來這般禍事。褒珎、褒瑨兩龍念及此也不免有些懊悔。他們到底與新因封神而受玉帝冊封的那幫神仙不同,曾親眼見過天條剛剛出世之際玉帝以天條律令對違逆者降下雷霆之罰的模樣。似他們這般年歲活得足夠久的,既然見識過了當年有護道之功,又為玉皇親眷的云華侍長的下場,便萬萬不可能指望那位端坐于凌霄寶殿之上、似乎日益寬仁的天庭之主會對他們網(wǎng)開一面。更何況龍族雖只是名義上受天庭轄制,但低過一次頭了,天庭若非要以天條問罪,便是四海龍王出面,也不見得有回旋的余地。好在帝君言之有信,不知與昊天玉帝達成了怎樣的交易,罪名不改,天條律令之下,責罰卻變成了輕飄飄地褫奪褒水水君之位。自聞知消息起便做好了回不去褒水準備的褒珎、褒瑨對此結果未敢有分毫不滿,只大大松了一口氣,然后安安分分地在紫府住了下來。龍王本就有意命他們隨侍少君,待得帝君長成,君臨四海,區(qū)區(qū)褒水又何足輕重?他們眼巴巴地看著尚還在萬年冰魄中沉沉睡著的少君,想到已為他人所有的故居,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半點也不心痛,真的,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