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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慨地斂袖擦了擦臉上的淚，“咱們父女進京倉促，還未來得及去探望她，待面圣后，你要向陸姑娘表達謝意。”沈慈恩流著淚笑道：“這些不用父親cao心，在我心里，她就是我最親的姐姐。”馬車停在了距離承天門還有點距離的御道邊上。沈慈恩拜別父親，步行至這座氣勢磅礴處處彰顯皇家氣象的城樓前，將手里的符牌交給禁衛(wèi)軍查驗。待她走出承天門，一名內(nèi)侍陪笑著迎了過來，“奴婢王喜見過沈大人，陛下?lián)拇笕瞬徽J識路，特意命奴婢在此處等候。”“勞煩王公公。”沈慈恩生疏地拱了拱手，在他的帶領(lǐng)之下朝著內(nèi)宮走去。王喜一路上偷眼打量她，心里盤算著此女日后會不會成為陛下的嬪妃之一，試探地問道：“沈大人此番進京，可有品嘗咱們大都城里的吃食？”沈慈恩見他隨和，笑起來敦厚老實，便道：“尚未來得及。若有口碑不錯的點心鋪子，還望公公不吝告知。”王喜想起陛下的義弟賀大人，今兒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眼珠一轉(zhuǎn)，不聲不響地套起了話，“這京城的繁華不亞于應(yīng)天，各式各樣包括洋人愛吃的點心都花樣很多。不知沈大人愛吃什么口味，奴婢也好根據(jù)喜好推薦。”沈慈恩下意識回應(yīng)，“我想送人，陸……她愛吃不太甜的蜜餞果子。”王喜心下了然，心不在焉地說了幾家鋪子，思忖著，怪道陛下為了立后選秀之事，與朝臣們冷戰(zhàn)了好幾日，原來都是為了這位傳說中的陸姑娘。能令賀大人和這位新寵沈大人如此上心之人，必然會是日后入主中宮的不二人選。打定了主意，他笑瞇瞇地低聲說道：“百味齋的掌柜是奴婢同鄉(xiāng)，您去買蜜餞時提奴婢名字，他必然會將最好吃的糕品奉上，與宮中點心大差不大的一個味兒。”沈慈恩連忙道謝，二人說話間進入了乾清門后，她瞧見王喜就像變了一個人，躬身雙手交握，抵著頭且放慢了步伐，將尊卑彰顯地淋漓盡致。就連路過的宮人也都低眉順目，和他一樣的卑躬屈膝。從前讀過的史書中也了解了不少宦官介入朝政，私下里勾結(jié)權(quán)臣參與賣官鬻爵。因他們常年服侍天子，早已將其喜好摸得一清二楚。她敏銳地感覺到，陛下御級后應(yīng)是做了些整治宦官隊伍的事，才導致他們?nèi)绱诵⌒闹斏鳌！吧虼笕耍诘钔馍缘绕蹋厩叭セ胤A。”沈慈恩微微躬身應(yīng)喏，望著四周黃瓦紅墻的九重宮闕，一股壓抑感油然而生。若是讓陸姐姐常年居住在此，怕是她也不會適應(yīng)罷？

就在此時，殿內(nèi)隱約傳來蕭祈安暴怒的聲音，“立后以及選秀之事誰若再提，自行跪在承天門臣工上朝之路思過。若仍舊不思悔改，原地三十軍棍。”“為了陛下千秋大業(yè)后繼有人，臣等冒死也要納諫！”“來人。”守在殿外的禁衛(wèi)軍，立刻齊聲應(yīng)喏，將站在殿外的沈慈恩嚇了一跳。“將這幾個忤逆之人拉出去罰跪！”片刻后，兩兩禁衛(wèi)軍為一組，分別將幾名身著緋色官袍的老臣抬出了乾清宮，只聽得他們?nèi)耘f高亢地喊道：“陛下莫要輕易聽信妖女讒言，太傅是冤枉……”王喜跟在身后，躬身干笑道：“沈大人，陛下有請。”沈慈恩從未見過蕭祈安發(fā)這么大火, 走進殿內(nèi)就見他叉腰在御案前來回踱步，一手指著外頭，向站立一旁的賀云發(fā)著牢騷, “我來見他們, 是為了賦稅如何減免才能讓百姓落得實惠，京郊金人的圈地如何分配，他們可倒好, 整日里盯著我的私事。”賀云小心翼翼地朝著沈慈恩的方向指了指, 對仍舊喘著粗氣的自家大哥說道：“沈姑娘來了，臣先告退。”“都不是外人, 你不用回避。”蕭祈安端起茶碗的同時, 免了沈慈恩的叩拜, 聲線緩和下來，“沈姑娘這一路可有什么所見所聞？”沈慈恩見他發(fā)怒間隙還不忘了解民情, 抿唇笑道：“回稟陛下, 這一路上臣聽見百姓得知陛下將金賊趕出關(guān)外后, 無不拍手稱快。只是, 越往北走，許是靠近大都，百姓們的反應(yīng)則是心慌無措。臣想來, 金朝存在了百年之久, 百姓們接受的教化也長達百年，待感受到陛下的愛民之心, 會更加擁戴的。”賀云見她說話滴水不漏, 明知河北山西一帶, 仍舊有不少當?shù)赝搴偷刂髀?lián)手為難新到任的官員，她卻能既說出問題和解決方案的同時, 又能化于無形。蕭祈安頷首，拍著御案上厚厚的奏疏，“這幾日，我收到了北方軍鎮(zhèn)告急的奏疏就像雪片似的。國家初建，大家都帶著警惕的心態(tài)我能理解，只要不影響朝廷為百姓做事，我都可以容忍。”他還有些不習慣稱呼臣子愛卿，亦如他也不愿自稱為‘朕’那般，仍舊保持著舊稱，“沈姑娘，我好容易強壓下那幫老學究，將你安置在禮部主管學政。這也是南星極力想實現(xiàn)的愿望，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個她信任且能辦成這件差事的人選。”沈慈恩見他直言不諱地提到了陸姐姐，也誠懇地拱手道：“微臣身負陛下和姐姐的期望，不敢懈怠。要沖破傳統(tǒng)禮教，將女子進學科考的路推上正道，勢必會遇到艱難險阻，臣有心理準備，努力學習姐姐不畏懼的處事風格，臣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