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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天上的月光,她從懷中掏出了三枚銅錢,往地上一坐,就開始丟起了銅板。溫楚算卦的本領一向很準,若是去給人算命的話,保準是一算一個準,可溫老爹自己不給人算命,也不讓溫楚去給人算命。夜色漆黑如墨,只能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銅板陰陽兩面。她定了定心,她這卦是給自己算的,也算不得是給別人算的,不礙事的。一盞茶的功夫過去,溫楚整整算了三回,宋喻生看著溫楚離開的方向,無力地闔上了雙眼。他自嘲地哂笑了一聲,本還死死壓在傷口那處的手也泄了力氣,任由血液淌出。誰能想到,定國公府世子最后會落得這般下場,死于荒郊野外。定國公府是京都之中數一數二的權貴人家,而宋喻生作為定國公府的世子爺更是金尊玉貴。出身顯赫便罷,其人如松如冽,年少有為,二十歲便登科及第,高中狀元,一時之間,在京都之中美名更盛,期間除開這些稱贊,宋喻生的相貌更是被人傳誦的神乎其神,清風朗月,若是天神下凡,謫仙公子。如今宋喻生不過是二十二歲,卻已經成了世家子弟之首,為世人稱贊敬仰。如此看來,他倒不像是人了,反而是掛在天邊,眾人眼中可望而不可即的月。月亮注定會西沉,此刻,這輪月已經沾滿了贓污,狼狽不堪,即將消逝。溫楚那邊沒走出多遠,越走便越覺良心不安,分明這人不是她害的,可是此刻她見死不救,倒襯得她像是那個兇手一樣了。她甩了甩腦袋,想將這件事情從腦海之中揮退出去。但宋喻生那淡漠如水的眼神卻怎么也散不開,叫人沒由來得心堵。他就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結局,也不開口求她。直到她離開那處,從始至終,也不曾開口說過一句話。
溫楚離開了那條河邊,腦海之中男子容貌揮之不去,她這才后知后覺,這人好是在那處見過?光是看一眼那人的氣度相貌也能猜到,應當是哪家身份金貴的世家公子。若是真眼熟,那也不會是在這鄉野之間,那或許是她落難之前。溫楚曾經還沒落難的時候,是當今圣上靈惠帝最寵愛的懷荷公主,那時候她還不叫溫楚,叫李昭喜。她努力回想,總算是在回憶之中尋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她曾在宮中的時候,確實見過宋喻生幾回。因著他的相貌實在是太過出眾,以至于溫楚現在還有些印象。只是方才宋喻生的臉上都是鮮血,叫她一時之間沒能認出來。此刻細細回想,才覺人有幾分眼熟。若是細看,許還能從現在的臉上尋得和以前的相像之處。溫楚頓了腳步,當即決定折返回那棵榕樹之下。她走近了宋喻生的身邊,撩開了他臉上遮擋著的些許碎發,摸著他的臉細細觀察了一番。劍眉星目,鼻正唇薄,面龐蒼白清瘦,月光之下,面若璞玉,即便如此落魄之時,也絲毫不讓人覺臟污,反而讓平日里頭高高在上的人多添了幾分破碎之感。過去了六年,男子的相貌只是相較當初更為凌冽了幾分。相貌與記憶之中那人重合。果真是他。如果說是國公府的世子,那便可以救了。定國公府宋家門風嚴謹,且累世正德,聲名顯赫。她救了他們家的世子,那便是他們家的恩人。再加之溫楚也聽說過宋喻生的名聲,他聲名顯赫,才二十歲就中了一甲狀元,為人光風霽月品行高潔,便是溫楚在遠離京都的鄉野之間都曾聽聞過這樣厲害出色的人。如此來看,宋喻生應該會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若是救了他,以后就算是挾恩圖報,也絕對不虧。他有錢,品行又好,溫楚哪里還管什么老舍子大兇不大兇的,下定了決心要救人。宋喻生意識模糊,只還殘存著一口氣,發覺有人在自己的臉上亂摸,又費力睜開了眼。是方才去后又折返的小道士。溫楚看到了宋喻生眼中出現了一絲疑惑,她笑了笑,胡謅道:“你很好看,我帶你回家。”女子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帶了幾分輕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