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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了威脅電話里的賀升,對賀茜拳打腳踢了一陣,直到電話摔在地上,摔出了電池,才停下來喘了兩口氣。看著少女哭泣的模樣,他心生歹念,露出了猥瑣的表情。另外兩個人并不是專業(yè)催債的,只是普通的無業(yè)游民,偶爾跟著朱俊做點兼職,所以見識不多。從對話里可以聽出,這是他們第一次來賀茜家,一開始他們還有些害怕犯罪,但很快就被朱俊說服。是啊,一個啞巴而已,她爸只是個普通工人,還欠了那么多錢,這能有什么事?而且這種事,她好意思宣揚嗎?就在三人試圖施暴的過程中,女孩掙扎的手摸到了煙灰缸,朝著朱俊的腦袋砸了下去。她砸中的地方恰好是后腦,朱俊一時趴在地上不動彈了,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一個中年男人出現(xiàn)在了門外。男人正是賀升,他看起來還不算很老,聲音也很洪亮,跟成為“老成”后的那種沙啞的嗓音完全不同。不對勁。季隨想。太快了,剛才電話里還說回不來,但這還不到五分鐘呢,他就出現(xiàn)了。領(lǐng)頭的倒下了,正值壯年的父親也回來了,兩個混混瞬間沒了勇氣,被賀升大罵了兩句后便倉皇跑出了門。“喂——”這一聲是朱俊喊的,正如季隨所想,賀茜的力道根本沒那么大,何況還是別著手錘的,她只是讓朱俊眼前短暫地暈了一小會兒。賀升追著兩個人已經(jīng)追到了門口,聽到那聲音后,又立刻反鎖上了門,接著他讓賀茜回自己的房間去。“捂上耳朵,不要叫。”賀升說。“cao,你大爺?shù)摹敝炜∶嗣竽X勺,指尖沾上了點血,但不多,他一邊夸張地“嘶”著,一邊試圖爬起來。而賀升已經(jīng)走到了他面前,從兜里摸出了一副手套。朱俊還沒能理解這幅手套的作用,賀升便拿起落在地上的煙灰缸,再一次重重砸向他的后腦勺。結(jié)實的玻璃制煙灰缸碎成了三瓣。朱俊甚至連聲音都沒能發(fā)出來。這時,季隨聽到了來自門外的一點倉亂的腳步聲。李雪?他立刻想到這個名字。但賀升似乎并沒有察覺到那點聲音,他頂著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的復雜表情,原地發(fā)了會兒呆,然后脫下手套,打開了賀茜的門,在賀茜看到這一幕尖叫出來前,賀升捂住了她的嘴。他哭著說:“爸爸是為了保護你,如果我不這么做,他們還會來欺負你的。好了,別怕,茜茜別怕,他們不會再來了……但是爸爸擔心,如果我被抓了,誰來保護你,誰來賺錢,你一個人要怎么生活啊?我要是不在,他們會不會再來欺負你?所以茜茜,你幫幫爸爸,幫幫咱們家吧,你是正當防衛(wèi),不會有事的……”賀茜在恍惚中,終于點了頭。
之后賀升銷毀了那雙手套和濺了血的衣服,偽裝成自己也不知情的樣子。那年代很多地方的刑偵工作都很敷衍,警方來調(diào)查時,由于賀茜承認了自己的罪行,而另外兩個逃走的混混也承認看到了賀茜拿煙灰缸砸人,所以很快就結(jié)案了。賀茜也果然被定為正當防衛(wèi),沒有受到判決。然而此間有一個插曲。那兩個混混曾上門找過賀升,賀茜無意中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煙灰缸總共砸了兩下,賀茜只砸了一下賀升就回來了,這一點兩個混混都是看在眼里了的。普通工人賀升了解到“正當防衛(wèi)”這個概念只是偶然,實際上他對法律的認識很有限,以至于當被問到“敲第一下的時候朱俊是否喪失了行動能力”“你是在賀茜敲了他第二下之后回來的嗎”這種問題的時候,賀升才意識到自己留下了巨大的把柄。兩個混混也接受了類似的訊問,發(fā)現(xiàn)這是個機會,打算暗地里勒索賀升,不想被翻案的賀升只能答應(yīng)用錢來平息事情。賀茜視角的回憶還在快進般地繼續(xù)。她頂罪后,以為真的能像爸爸說的,過上以前安穩(wěn)的生活了。但是催債的人是沒有了,死者家屬又多了一批。朱俊的親人每天上門大肆辱罵,用油漆在門上寫“殺人犯”,只要賀茜出門,就必定有人跟在她身后用喇叭播報她的“罪行”。本就產(chǎn)生了巨大心理陰影的她,心中的防線徹底崩塌,終于在一次大喊道:“我沒有殺他!”但是別人都當她是在發(fā)瘋。后來賀茜徹底患上了抑郁癥,也不敢再出門。她求賀升搬家,但那兩個混混已經(jīng)把賀升當成長期飯票了,怎么可能會讓賀升輕易搬走?被捏住了把柄的賀升只能帶女兒去看病,用微薄的工資買了很多治療精神疾病的藥物。而賀茜并沒有好轉(zhuǎn),鬧事的人依然不消停,她的精神狀態(tài)依然在變差,后來甚至出現(xiàn)了幻覺。在賀茜一次發(fā)瘋跑出門,把鬧事的人嚇到了后,賀家門前終于清凈了一點。人人都知道,賀茜因為受了侵犯、親手殺了人以及長期被502那家人騷擾,所以瘋了。某一天,賀茜起夜,撞見賀升正把一個藥瓶里的藥往她平時吃的藥瓶里倒。對此,季隨只是有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從朱俊死亡的那件事就能看出來,什么“為了保護你”都是扯淡,賀升是早有預(yù)謀的,恐怕是朱俊之前就用同樣的話威脅過他,賀升就想到了利用女兒脫罪的辦法,于是開始等待下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