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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忱其實也在考慮這件事,畢竟他們現在的狀態, 不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和“鬼”這個定義很難沾邊。況且他也的確不記得這個世界——世界編號不在任務記錄里, 主角姓名缺失,劇情和人設也不全,像是個相當草率的半成品。裝著他們的也不是骨灰盒, 是包裝盒, 他是個剛被配送上門的居家型機器人。根據附贈的配件判斷……應該還有掃拖一體和擦玻璃的附加功能。系統的反應比莊忱還大:“機器人?!”“賽博鬼魂。”莊忱翻完設定, 大概理解了情況,“可以理解成, 我是一封遺書。”——這是個有點意思的世界。按照“血肉苦弱,機械飛升”的定義, 這個世界普遍存在生物意識數據化、機械改造身體的情況。所以, 就算是死了的人, 也能留下一份意識數據, 轉換成代碼, 再塞進一個機器人的處理器里。所以,裝載了這樣一份數據的機器人, 可以理解成一只賽博鬼魂,也可以理解成死者留下的一份遺書——嚴格來說,后者更貼切。因為轉換成數據代碼的意識,其實就只是代碼了。不會再有新的想法、不會再有自主意識,并不真正活著,只是死去的人留下一個影子。至于這個已經導入未知數據的機器人,現在正連帶著裱花的包裝盒一起,相當精致地站在一幢平平無奇的單元樓門口……多半就是個頗為無聊的惡作劇了。門鈴詢問來客的工夫,系統已經找到了收貨人的資料。宋邊霽。職業:程序員。年齡不詳,工作單位不詳,社交關系、過往經歷不詳。系統看著號稱已經最詳細的資料:“……”“問題不大。”莊忱的心態倒是不錯,和系統討論,“任務很簡單,只要把情節順下來就行了。”莊忱在的部門,其實很少接到這種負責貫連情節、用不著特地做什么任務,只要按照設定填充角色的單子——按照系統的排查,多半是龍套部門把單子發錯了,所以資料給得也相當隨意。宋邊霽并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這是本群像小說,賽博世界混亂墮落,無數意識在虛擬世界迷失,全靠主角團冒著危險力挽狂瀾。挺燃挺熱血,現實與虛擬嚴重失序,也有不少抉擇取舍、生離死別。……只不過,這些和他們手里的單子關系都不大。莊忱這回的任務是真的相當簡單,只要扮演好編號“2603”的機器人,順應劇情,在這個世界停留三個月就行了。
像這種龍套類型的任務,通常都是某個角色涉及到主角相關情節,說重要不重要,說不重要又得有個人頂上。很輕松,沒有指標沒有kpi,就當是放松度假。唯一的一點小狀況,是放松度假的第一天,開局看起來就不太順利。龍套部門的權限不高,系統盡力琢磨了半天,還是沒能順利侵入這家的閉路網絡,有點泄氣:“宿主……宋邊霽好像不在家。”之所以說這是個惡作劇,是因為這種被稱作“遺書”的機器人,通常應當交給原主生前的親人朋友,實在沒有親人或者朋友,也會按照原主的意愿,去做某件生前想做的事。比如旅行,比如在喜歡的地方度假,比如像個普通人那樣簡單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機器人會帶著這段數據度過三個月,然后自行銷毀,變成煙花和一堆待回收的廢金屬。在這個亂七八糟的世界里,這大概是很多人一輩子能得到唯一的慰藉。……但即使是這樣,還是有些人,會故意搞些很惡劣的“惡作劇”。比如把一些沒有親友認領的機器人偷回去,抹掉代碼里記錄的身份信息,以“免費贈送家政機器人”的名義胡亂轉寄。這些機器人被寄到后,要么被當成了真的家政機器人使喚,擦地洗碗三個月后忽然報廢,被戶主一臉晦氣地扔進垃圾場;要么就是被看出端倪,退回后以“程序錯亂”為由直接銷毀。他們就是這種情況。宋邊霽并沒有購買過機器人,也沒有收到什么投遞物品的通知。機器人的包裝盒已經在單元樓門口站了一個小時。天色晚了,開始下雨。細密的雨絲里,鮮艷的燈光琳瑯滿目,龐大的建筑群隱沒在五光十色的霓虹深處,高大猙獰,像是黝黑的巨獸。交錯的管道匯攏又分開,四通八達,裸裝的金屬被雨水洗過,破損處滋生斑斑銹跡。這是個混亂的世界,尤其夜晚——已經有不止一道視線投過來,要么貪婪要么衡量,要么不懷好意。這種不算起眼的單元樓,卡在天上城和地底的貧民窟之間,是有點門路就能出入的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要是宋邊霽再不回家,他們就要被偷走賣廢品了。系統相當警惕地盯著那幾個鬼鬼祟祟逼近的影子,正在考慮要不要賽博撬門,強行破解開單元樓和宋邊霽家的門鎖,莊忱已經找到了機器人的啟動開關。“宿主!”系統嚇了一跳,“沒有生命系統綁定,我們只能自由活動五分鐘……”莊忱活了下手腕:“五分鐘夠了。”揣著銹刀片的人影已經搓著手摸上來,紅色的燈光透過雨霧,落在這些人的頭上、臉上,油污和泥漬讓他們的面孔顯得相當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