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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得最慘的時候,寧陽初身上也很少會有這種頹喪蕭索。他坐在那里,一動不動,任憑團隊的按摩師和醫生圍著他轉,像是塊冥頑的石頭。這種情形讓裴陌皺眉,快步過去:“怎么回事?”“我最近不想比賽了。”寧陽初摘下毛巾起身,他對裴陌說,“我狀態不好,需要休息?!迸崮安⒉唤橐馑菹ⅲ崾喜⒎丘B不起一個寧陽初。他介意的是寧陽初的狀態:“你怎么了,為什么狀態不好?”他的語氣太理所當然,理所當然到好像這真是個可以被提出的問題——只是參加了一場葬禮,只是死了一個人,為什么會狀態不好?于是寧陽初也抬頭,匪夷所思地看著他:“……你說為什么?”“你不需要為我的事負責?!迸崮懊碱^蹙得更緊,他從沒見過寧陽初這種態度,“我和他的事……我會處理?!薄拔視幚砀蓛?,今天會有人去收拾二樓,會把所有東西都清理掉,不會留什么痕跡?!迸崮皩庩柍跽f:“你不需要在意這些?!彼拇_因為想起一些舊事,昨晚狀態不好,做了些不理智的事。因為這個意外,他也沒有按照平時的習慣,在比賽前打電話給寧陽初,幫他排解壓力。但這只是偶然情況,今后不會再發生。他會送寧陽初一份禮物,再單獨抽出一段時間,陪寧陽初調整狀態?!麑χ鴮庩柍跽f出這些話,可得到的卻只是沉默——寧陽初唯一有的反應,是在裴陌說要收拾二樓、處理干凈的時候。聽見裴陌的安排,寧陽初張了下嘴,像是有話想要說,又想起自己從任何角度都完全無權干涉這件事。他能以什么立場、什么資格,去干涉裴陌處理溫絮白的遺物?太荒唐了。寧陽初忍不住覺得荒謬,他怎么會做出這樣荒唐的事?!拔也粫〉侥慵胰?。”寧陽初說,“你不要找我,我要出去散心?!迸崮氨凰膽B度引得不悅,眼底神色沉下來,壓著脾氣:“你究竟想要怎么樣?”寧陽初根本不想怎么樣,他什么都不想干,他心情糟透了,煩得想去偷手機。……偷手機,躲進廁所里,找溫絮白聊天。這是和溫絮白成為朋友后,寧陽初最盼著干的事。他每天都想偷手機,拿“天啊溫絮白居然想騎大摩托車”當威脅,騷擾溫絮白不干正事,一起打游戲聊天。寧陽初胸口發悶,他狠狠咬住腮幫的軟肉,不讓自己繼續想這件事。
……溫絮白明明說好要來看他的比賽。那個無所不能的溫絮白,比咨詢師會聊天,比營養師會配菜,比賽事分析師懂得比賽心理學,看了他幾場比賽錄像,就能找出他心態上的漏洞。寧陽初崇拜溫絮白崇拜得要命。這種興奮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直到某天,寧陽初興致勃勃地拉著溫絮白討論比賽,卻在聽清對方說的話后徹底愣住。他在溫絮白那,聽到了過去在高中時格外信服、直到現在也奉為圭臬的理論?!钡侥翘欤瑢庩柍醪哦溉恍盐?,極為后知后覺地清醒過來,慢慢認清一件事。眼前的這個裴陌,才是真正的裴陌。而他高中時,依賴崇敬的那個裴陌……是在模仿溫絮白。高中時的裴陌,一直都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模仿溫絮白。裴陌恨溫絮白和裴家,發誓要報復,于是就要先裝成一個足夠好的人。裴陌認識的唯一足夠好的人,就是溫絮白。太諷刺了。那些穩重、關切、照料……全是假的,是拙劣生硬的模仿。裴陌會那樣對待他,只是因為裴陌被溫絮白那樣照料過。而接下來的那些年里,隨著婚約逼近,裴陌對溫絮白的憎惡反感愈演愈烈——這種攻擊也終于無差別蔓延,殃及同溫絮白有關的一切。于是裴陌不再模仿溫絮白,裴陌甩脫了這個恨到極點的枷鎖,身上不再有溫絮白的影子。這個發現太荒謬了。寧陽初像是被錘子重重砸了腦袋,他整宿失眠,盯著天花板,他想和裴陌分手,可裴氏給他的恩他償不完。他沒資格對裴陌提這個,裴氏給了他在泳壇里的位置,幫他擺平一切阻礙,幫他把那個爛人生父送進監獄。他是裴氏的全系列代言人,他只能一直給裴氏拿金牌。這樣的痛苦把寧陽初折磨得死去活來,他壓力倍增,瀕臨崩潰,終于在賽前的一晚偷出手機,給溫絮白打電話:“絮白哥,我難受,我不想比賽了……”“別著急。”電話的另一頭,溫絮白立刻回答他,“怎么了,有什么要我幫忙?”寧陽初怎么敢和他說實話,他的那些痛苦和煎熬,是建立在他的存在本身對溫絮白的傷害之上。他活該的,他居然聽信了裴陌的鬼話,去做一個傷害溫絮白的幫兇。他心安理得地傷害一個這么好的人,這是他的報應,他知道錯了,可不知道怎么改。裴氏的恩死死壓在他背上。“……這樣?!彪娫挼牧硪活^,溫絮白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很沉靜果斷,“如果你不想比賽,我讓人報病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