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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鐘承將婚服外衫和新郎官帽脫下,一并丟在地上:“什么良辰吉時,什么柳家大少爺,回去告訴老爺子,以裝病為由騙我回來,又以德行有虧、不孝不貞等莫須有的罪名將容哥兒送去官府,以容哥兒性命逼我休妻再娶,我絕無可能再回柳家。”一位與柳鐘承樣貌相似的中年人從人群后走出,拍手道:“好好好,向容一個離經(jīng)叛道的哥兒是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連柳家少爺?shù)纳矸荻疾灰恕!绷姵谐爸S:“堂哥的心胸還不如一位哥兒開闊。”對方不想再浪費時間:“還愣著干什么,把他給我抓回去。”說完,又轉(zhuǎn)頭對身后的人說:“柳大哥,堂弟不懂事,可良辰吉時等不得,今日有人阻攔在先,一切要勞煩你了。”柴正峰眉峰錦簇,握緊手中的刀。“好。”一個低沉的嗓音響起。魁梧的身影從門背后走出,虎背熊腰,一看就是屬于一拳打倒一頭牛的模樣。他緩緩抬起頭,一張布滿卷胡的臉暴露在所有人視線內(nèi)。柳鐘承明顯認(rèn)識對方,甚至有點怵,他不安地后退一步,看向主心骨魏游。男人的視線橫掃過全場,最終停留在魏游身上。魏游劍眉輕微。但身后有人比他更驚訝的人,江盛破音跑調(diào)地喊了一個:“柳尚勻?!”世界還真小。同樣姓柳, 同樣家里有婚事。早該想到了。“是你們?”柳尚勻兇狠的眼神倏然消彌,露出困惑的神情。他跨進門檻的腳收回,又在柳鐘承臉上仔細辨認(rèn), 確認(rèn)后才重新進門, 定眼在被護在人群中心的魏游和江盛。沒錯, 還真是。“你們……認(rèn)識?”幾人面面相覷, 心中皆十分詫異。“柳大哥,這就是我要逃婚的原因。”幾人心平氣和坐下,柳鐘承向柳尚勻和盤托出。對于魏游的身份,只說是謝老的弟子,在饒州福幼院相識。鬧事的中年男人柳綜是柳鐘承的一個堂哥, 眼前與他們相熟悉的柳尚勻同樣是柳鐘承的堂哥。堂哥親近程度顯然不同, 至少在魏游看來,柳鐘承明顯更偏向于柳尚勻。“親朋好友在等你, 你拖到最后一天撂擔(dān)子不干,在我看來,沒有一點男子漢的擔(dān)當(dāng)。”柳尚勻罵他個狗血淋頭,柳鐘承也只縮著腦袋不敢反駁,對于這位堂兄, 他從小打心眼里怵。
幾日的不眠讓他臉上掛滿疲憊,整個人十分頹然,他喪氣道:“那我能怎么辦。”柳尚勻反問:“你不是已經(jīng)有主意了,何必再問我。”兩雙相似的棕色眸子同時看向事不關(guān)己喝茶的魏游,魏游懸在空中的手一頓, 無奈放下:“我已派人去救向容, 至于柳夫子與柳家自身的了斷,恕我無能為力。”清官難斷家務(wù)事, 解鈴還須系鈴人。君君臣臣壓在官場,父父子子壓家里。柳鐘承攥緊手指,指尖戳進手心。柳尚勻見他反應(yīng),大概明白他的想法:“非法令下分家或斷親,即便情有可原,也非常人所能理解,你要做好挨去祠堂或上官府五十大板的準(zhǔn)備。”柳鐘承懇切道:“請大哥幫我。”柳尚勻盯著他看了數(shù)秒,應(yīng)了。自打一開始被丟棄在角落里的某個被綁成毛毛蟲的人:“……”你怎么臨陣倒戈!柳尚勻跟隨龍門船幫闖南走北,已經(jīng)有三年沒有回鯉州城了,不知柳鐘承的情況,才會答應(yīng)幫母親的忙來抓人。“兩位,柳綜怎么處理?”一句話,成功定住拼命刷存在的柳綜,他眼睛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魏游,心臟碰碰狂跳。不至于要殺人滅口吧??柳尚勻請魏游幫忙:“勞煩王……公子,收留堂兄兩日,改日再來拜訪。”送柳尚勻和柳鐘承至門口,魏游提醒:“瑞安王主修的法在今年年初下發(fā),若事態(tài)無法轉(zhuǎn)圜鬧上官府,兩位可翻找東嶺年后新頒的法令,第三百二十二條中有最新標(biāo)注。”柳鐘承謝過魏游后,馬不停蹄跑到書店買了一本法令書。冊子厚厚一本,每一條法令均有長長的注釋。紙張一頁頁翻過,柳尚勻道:“此人值得信任?”柳鐘承應(yīng)了一聲,又說:“既然他說有法子,就不會騙我。啊,找到了!”【第三百二十二條:男子、哥兒和女子無別,夫家不得以做工聘用為由休夫休妻;哥兒與女子無別,若為正室,夫家不得以子嗣為由休夫再娶;男子與男子若締結(jié)為契兄弟,可到官府辦理婚契……違令者,罰銀百兩,杖責(zé)五十。注:判官不得以申冤者父子孝悌身份偏頗。】“有救了。”柳鐘承指尖顫抖,冊子差點從他手中脫落,好在有柳尚勻扶著。“男子與男子若締結(jié)為契兄弟,可到官府辦理婚契……”柳尚勻望著柳鐘承匆忙離去的背影,覺得這位王公子確實與他是同類人。嗯,臭味相同。沒過兩天,柳家有孫輩鬧上官府的事人盡皆知,畢竟柳鐘承逃婚的事不少人親眼目睹,這樣的結(jié)果大家也不意外。只是大家原本猜想是一個鐵頭撞成血頭的案子,萬萬沒想到最后峰回路轉(zhuǎn),鐵頭功居然練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