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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一張紙仿佛帶著光陰的影子,蘭奕歡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才輕輕放在桌子上,低聲道:“這簪子的出現(xiàn)時間倒是有點意思,我就是在那兩個月之前在山上發(fā)現(xiàn)了尸骨和戒指。”他沉吟了一下,又問:“還有嗎?”崇安回道:“簪子上花紋的來歷也找到了。”與較為精致小巧的戒指不同,簪子的簪身上刻有著繁復精致的花紋,蘭奕歡辨認時就覺得那像什么部落的圖騰,結果交給人調查之后,他還真猜對了。“這是屬于達剌族王族的圖騰徽記。”蘭奕歡微微一怔,有些驚訝,說道:“確定嗎?達剌的圖騰我見過,并非是這樣的。”達剌族是一個草原民族,起源于大雍西北部的烏倫河邊,水草豐美,百姓善戰(zhàn),共有三十三部,每一部都有自己特有的圖騰,又統(tǒng)歸到他們的草原之王管轄。這些年來,達剌族吸納了不少中原文明,發(fā)展的越來越壯盛了,也在草原上建立起了城池,一些中原人跑過去做生意,那里也有不少人來到大雍生活、通婚,相互之間聯(lián)系極為緊密。兩邊之間偶有戰(zhàn)爭,但總體來說相處的算是和睦,學習了解那邊的風土人情,政治格局,也是大雍皇子們的必修課。蘭奕歡上輩子當皇子時和登基后都沒少和達剌族打交道,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圖騰,此刻聽手下說了,再端詳時,又覺得風格倒是相似。崇安說道:“殿下,這圖騰并不常用,也不是他們先祖時期留下來的,而是在族里一次打了勝仗之后,他們的王曾經贈給他的三位兒子一人一只打造精美的金杯,讓他們去舀冰泉之水回來飲用。”“這時,卻有風將樹葉吹落在了他們的杯子當中,在水面蕩起漣漪,王便說,這乃是上天賜下的圖騰,于是根據漣漪繪制的圖騰就作為了他們的徽記,以后誰成了王,就可以在本族統(tǒng)一延用。”蘭奕歡道:“你說的這位王,應該就是如今還在位蘇合王吧?只有他有三個兒子。”崇安說道:“正是,因為直到如今舊王依舊在位,他的兒子沒能當王,所以那些圖騰的流傳也不廣,但是本族里的人總有知道這件事的。只是不清楚簪子上的這一個,到底屬于哪位王子。”蘭奕歡的手指輕輕在椅子扶手上敲著,將身體緩緩靠在了椅背上,閉目沉思。窗外的陽光照在他的眉心上,光影交疊間,美貌不可逼視,也比平日里多了些許極少展露出來的深沉。這個蘇合王,蘭奕歡上輩子見過一次,是個性格非常古怪倔強的老頭,也是達剌族在位最長的統(tǒng)治者。他十七歲殺死了親叔叔上位,如今已經六十七歲了,依舊威風不減,身體矍鑠,彪悍的草原部族在他的強權和鐵腕下被治理的非常好。原來戒指和簪子是從他那邊來的。護國寺的白骨既然用那樣的圖騰,那不是蘇合王的兒子,就是他兒子的部下了,身份不簡單,卻不知道為什么會死在大雍。蘇合王最是護短不過,如果讓他知道了這件事,說不定就要不依不饒地徹查到底,甚至引起雙方紛爭。看來,這件事情還真得格外重視才行。蘭奕歡問道:“情報何處得知?”崇安道:“是從得仙樓下面的夜市中打聽到的。”得仙樓是座專門供人玩樂的八層小樓。在里面,奏著最時新的樂曲,有著最惑人的舞蹈,俊男美女扮成各種神仙鬼怪的模樣從中穿梭,各地的美食應有盡有,十分受人歡迎。蘭奕歡上一世沒登基前,來得仙樓如同回老家,也是常客了,而今生,他雖然不常來玩,卻依舊將這種緣分延續(xù)了下去。——他暗暗在宮外做的生意,就有前幾年在得仙樓遇上危機的時候投的一大筆錢。所以如今蘭奕歡也算是那里半個從不露面的老板。但下面的夜市,他卻真是從未涉足過——不妨親自一觀。夜色闌珊,華燈初上,蘭奕歡一身富家公子的打扮,踏入了得仙樓的大門。若是在上輩子,只消他往這里一站,大半座樓里的人都得出來迎他,知道是七殿下又賞光露面了。今生他經常往京城外面跑,認識這張臉的人少了許多,不用有這樣的麻煩,可無奈容貌還是太過出彩,無論穿什么,站在哪里,都難免成為人群中的焦點。所以蘭奕歡這回還特意帶了半副達剌族特有的銀面具,擋住了自己上半張的臉,隨眾進了得仙樓。一部分人徑直進了大堂,另一部分人則拐彎之后出了角門,沿樓梯向地下走去。一個人將蘭奕歡攔住了,躬身問道:“公子,請問您的信物?”蘭奕歡看都沒看他一眼,表現(xiàn)出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將手中的簪子遞了過去。他聽自己的手下說,此地最早正是一名達剌族的人經營起來的,是在大雍的異族人聚會交友、緩解思鄉(xiāng)之苦的地方,非常的排外。一開始中原人根本就不讓進,后來由朋友帶著,或者有一定的信物才允許入內。果然,那人一看簪子上的圖騰印記,面上不禁露出驚訝之色。他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蘭奕歡面具之后露出來的下半張臉,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沖著蘭奕歡深深行了個禮,便放他進去了。一進夜市,內里是一派異域風情,街兩邊都是商鋪,不少穿著民族服飾的人來來往往,不光有達剌族的小帳篷,其他國家部族的風物也能看到一些。蘭奕歡正覺得有趣,向前走了幾步,忽然就聽見有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后低低響起——“你帶我來這個地方,到底想說什么?”聲音仿佛猛一下子砸在鼓膜上,蘭奕歡的第一反應并非回頭去看,而是警覺地向旁邊跨了一步,站在了一處布攤后面。他伸手揪起一塊布的布角,假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