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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樣子，與來時在牛車上初見的模樣大相徑庭。一個個笑容燦爛，語氣熱情。就連坐在前頭的蘇水生，也忍不住因為這一幕而側(cè)目。他忍不住升起一個念頭。這老蘇家的寶貝蛋子……真不一樣了啊。……“咚咚咚。”今天的林明亮，仍然在老老實實地切菜。李根卻有些不在狀態(tài)，多次用隱晦的目光看向蘇清風(fēng)。蘇清風(fēng)哐哐切菜，投身到忘我的境界中。今天他負責(zé)做的是雪菜肉絲面，雪菜是飯店自己腌制的，肉絲也是選用上好的土豬肉，唯一能在上面做功夫的，只剩下了“面”。取面粉和適量鹽和水，進行揉搓成面團狀。在這過程中，面和水的比例接近但不超過2：1，做出來的手搟面，才會柔軟又有筋道。當(dāng)面條揉搓完成后，靜置半小時，使其松弛。隨后，撒上些許干粉，揪出一塊面團，搟成面片狀，重復(fù)多次，并讓其依次重疊，根據(jù)面條做法和個人習(xí)慣，進行切分。因為雪菜肉絲面是湯面，按照蘇清風(fēng)個人的習(xí)慣，他選擇把面條切得略薄。等這些準(zhǔn)備工作都做完的時候，也差不多到了國營飯店開門的時候。“一碗雪菜肉絲面！”“三兩糧票，一毛六分錢。”前面的聲音傳來，蘇清風(fēng)眼見鍋底冒出許多小氣泡，但又沒有完全沸騰的時候，拿起一把面條，抖落到鍋中。林明亮就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可正是這樣，他才有些不解。“蘇師傅，這水還沒沸騰，你咋就下面條了呢？”蘇清風(fēng)一邊攪弄著鍋里的面條，一邊笑著道，“面條上裹著干粉，如果沸水下鍋，受熱過快，面條很容易糊，黏連成坨，到時候吃起來的口感就不好啦。”林明亮聽明白了。只覺得蘇清風(fēng)說起做飯的門道時，那侃侃而談的樣子，就像是讀過書的文化人一樣。一看就讓人心里佩服。就在蘇清風(fēng)話音落下的時候，一旁的李根又看了他一眼。不消片刻，一碗熱氣騰騰的雪菜肉絲面就端了出來。外邊的吃客起先還沒在意，拿起筷子一扒拉，面條剛?cè)肟冢透杏X到不同了。咦？鎮(zhèn)上國營飯店的廚子換人了？這換得還真是……好啊！吃客來不及想更多的，就開始埋頭嗦面條。面條柔軟爽滑而富有彈性，與以往印象里，黏糊糊、軟塌塌的面條大為不同。雪菜、肉絲倒還是記憶里的味道，一樣鮮美可口，可見原來的老廚子手上也是有兩把刷子的。只是這么一來，更加顯露出新來廚師的厲害了。吃客心中嘀咕著，等下次發(fā)工資了，得帶家里的婆娘和孩子出來也吃一頓。大魚大肉吃不起，每個人偶爾吃一碗面，總能負擔(dān)的起吧。現(xiàn)在剛好是吃午飯的時候，人來人往的，國營飯店也逐漸熱鬧起來，煙火氣十足。大門口走進來一個男子，穿著一件黑色外套，衣領(lǐng)高高立起，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孔。他來到柜臺前，第一句話卻是，“蘇師傅今天做的是什么？”陳美蘭動作一頓，有些詫異。小蘇師傅的名頭已經(jīng)這么響亮了嗎？居然還有人專程跑到店里來吃他做的菜。陳美蘭心底嘖嘖稱奇，臉上還是那副淡定的樣子：“雪菜肉絲面，三兩糧票，一毛六分錢。”男人出手意外的爽快。他付完錢，就坐在飯店的一個小角落，高高豎起的衣領(lǐng)依舊遮住大半張面孔，看不清真容。

真是個怪人。陳美蘭掃了一眼后，也就移開目光了。直到……“雪菜肉絲面！誰的雪菜肉絲面！”男人上前，端過滿滿的一碗雪菜肉絲面，慢條斯理地撥弄了一下浮在上面的雪菜，然后撈出一筷子面條，不急不緩地吹著，等到面條半涼，才塞入口中。塞入口的剎那，他的動作一滯。 故意找茬面條筋道而有彈性，一看就是經(jīng)驗老道的師傅，用手搟出來的。男人沒說什么，只是吸溜面條的速度不自覺加快了許多。正吃著呢，門口突然熱鬧起來，傳來嘈雜的聲音。“前進哥，這次鋼廠的宣傳部副主任，我看非你莫屬了。”“是啊，前進哥又是高中生，家里條件又好，能力還突出，如果連前進哥都當(dāng)不上副主任，還有誰能當(dāng)上？”這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圍在一塊，簇擁著一個油頭男，話語間滿是討好之意。許多食客先是覺得聒噪，忍不住回頭看去。只是見到那個油頭男的時候，臉色微變，又紛紛轉(zhuǎn)過頭，裝作無事發(fā)生。鎮(zhèn)上也就這么幾個廠子，人來人往間，消息幾乎是透明。這個油頭男，長得人模狗樣的，但名聲卻不怎么樣，尤其喜歡和一些小姑娘曖昧。只是何前進家里有背景，又打著兩廂情愿，處對象的名號，這么久了，愣是讓他混得如魚得水。除了……在蘇清風(fēng)那里吃癟。一想到這個，何前進嘴角的笑意都變淡了。不知道蘇清風(fēng)給李根許諾了什么好處，居然沒被李根刁難，還混上了國營飯店二灶的位置。最近更是憑借著他自身的手藝，在一群食客里小有名氣，都說這次國營飯店新來的大師傅是有真本事的。要是真被他這么干下去，臨時工轉(zhuǎn)正豈不是指日可待。李根這個廢物！憑什么蘇清風(fēng)這個罪魁禍?zhǔn)祝芑畹蔑L(fēng)生水起。但他這些時日，卻被鄧家天天催婚，弄得焦頭爛額。沒這個道理！還好他手上有的是人。李根治不了蘇清風(fēng)，那么飯店一把手——飯店經(jīng)理呢？這樣一想，何前進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沖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笑容一僵，接著開口道：“前進哥，你先坐著，我去點菜。”說完，他就朝窗口走去。只是心中卻忍不住怒罵。他娘的，沒錢裝什么大戶？這老小子都快混上副主任了，結(jié)果吃飯還得他出糧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