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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匯大廈，十二樓整層都是出租公寓。1247房間，里面已經(jīng)好久沒有收拾，地板附著一層厚厚的黑色灰塵，上面腳印雜亂；煙蒂、朔料袋、和膨化食品的渣滓到處都是，經(jīng)炎熱夏日逐漸發(fā)酵，蒸騰出濃重的霉臭味。有位二十四歲的青年正拿著瓶劣質(zhì)白酒，背靠窗臺掃視房中狼藉，癡癡發(fā)笑，眼中填滿了渾濁的灰敗顏色，就像多愁的天空。青年人叫做文楚，身材瘦弱、膚色是那種久未見陽光的病態(tài)白色，相貌勉強(qiáng)算作中等。如果放在人群之中，恐怕只有頭頂自來卷曲的發(fā)絲會惹人注意。別看文楚現(xiàn)在落魄不堪，在半年前他還有家小型的軟件公司、自己的房子、以及令人望之垂涎的漂亮女友。用他老同學(xué)們的話說，就是已經(jīng)混的人模狗樣，屬于白天能在上流晚上能夠下流的人。但這一切現(xiàn)轉(zhuǎn)眼即空。在半年前，文楚的好友林天冠……也是他公司的合伙人，以他的名義借下四百萬的高利貸，并抵押了公司財產(chǎn)，然后卷款逃跑。而沒幾個月高利貸便找來要賬，在文楚家中好一陣吵嚷，砸壞了能砸的所有東西。他的母親本來就有嚴(yán)重高血壓，被這一鬧病況登時發(fā)作，在送往醫(yī)院的路上便去世了。這件事鬧騰開來以后，他的女友江音音家也退了原本訂好的婚約，再不許江音音與他有任何來往。至于從前那些老同學(xué)，有所耳聞，也都像躲瘟神般躲著他。因此，到現(xiàn)在除去巨額的債務(wù)以外，他已經(jīng)一無所有。人都說否極泰來，可是老天卻似乎覺得文楚還不夠凄慘，又要在他千瘡百孔的心臟撒一把鹽。早上他楚剛出金匯大廈，沒等轉(zhuǎn)過街口，就看到半年不見的林天冠，擁著一位身材婀娜的姑娘招搖過市，兩人耳鬢廝磨、言笑甚歡，顯得極為甜蜜，而那姑娘正是他從前的女友江音音。那一瞬間里，文楚的腦袋完全懵了，只感覺似有火焰在胸膛里怦然炸開，裹挾著莫大的憤怒流淌進(jìn)了血液之中，什么都沒想，便抄起半塊磚頭沖上去，往林天冠的腦袋上砸。可手臂剛剛揚(yáng)起，就見林天冠出手如電拿住他的手腕，輕蔑地一聲冷哼。腳下擰動，肩膀微沉發(fā)力一撞，“嘭”的一聲，竟把他撞出四米多遠(yuǎn)，脊背狠狠地砸在路燈桿上，鼻孔里霎時流出鮮血。這林天冠乃是武術(shù)世家，六歲開始練武，至今已經(jīng)有十七八年，還曾獲得過省級散打冠軍，文弱無力的文楚哪里能是對手？而這一撞名為“崩勁”，能將十五公分的木樁撞斷。“你這畜生——”畜生？林天冠眼中余光落在文楚身上，帶著說不出的輕蔑之色。“這不是老同學(xué)么？怎么也練起功夫了？不過你這功夫可真不行，音音也說你功夫不行，是么——”他伸手在江音音盈盈一握的腰間摸了一把，像是在炫耀勝利，嘴角勾起弧度，慢慢擴(kuò)大的黑眸里是那種歇斯底里的張狂。“討厭死啦你！”江音音舉起粉拳錘在林天冠的肩膀，眼波流轉(zhuǎn)媚態(tài)，面色佯裝嗔怒，“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咱們趕快走吧。”“急什么，我跟老朋友敘敘舊。”刺眼的場景合著朝陽的輝光，落進(jìn)文楚的眼睛，漣漪出一道道猩紅血絲。“林天冠，我、cao、你媽，今天我弄死你。”在牙齒咬緊的剎那，他又揮起握得發(fā)癢的拳頭，向林天冠撲了過去。可這種憤怒依舊顯得蒼白無力，林天冠只是隨手下按，便將他按退回到路燈桿上，扼住了他的脖子。“你的女人的確不錯……小子，我今天沒空跟你扯淡，你要是識相就給我滾遠(yuǎn)點(diǎn)。”羞辱的語言清晰的落進(jìn)文楚耳中之后，林天冠又在他的腹部猛擊了一拳。然后，才摟住江音音揚(yáng)長而去。“我早晚會弄死你——”感覺腹部仿佛被巨大的鐵錘砸中，文楚臟腑都似痙攣起來，渾身抽動不止，不由捂住肚子慢慢蹲了下來，然后又直挺挺倒在略微灼燙的柏油路上，布滿血絲的眼睛倒映這夾在巨大建筑之間的灰色云層，許久也沒有動一下。熙熙攘攘的過往路人看他這副模樣，倒以為是碰瓷的，也無人敢去扶。……

回想起早上那一幕，文楚發(fā)瘋似地冷笑起來，目光像夜霧般漸漸渙散，然后仰脖直灌下半瓶白酒。“都是畜生！畜生！披著人皮的畜生，哈哈哈——”笑聲在屋子里回響，聽起來森然可怖，又覺得極為凄涼。他猛扯襯衫領(lǐng)子，使得上面的扣子“嘭嘭嘭”地崩飛出去。拿起酒瓶繼續(xù)灌酒，將整瓶五十二度的劣質(zhì)酒全部喝了下去。“都他娘的是畜生，你說對不對？”“對不對——”他醉了！使勁地拍打著窗戶玻璃，用頭把窗戶擠開，探頭出去呼吸外面的涼風(fēng)，覺得舒服，便惦起腳再往外探……這出租公寓的窗子護(hù)欄本身就不高，他頭腦中一片濃重的渾濁，也忘記了危險，往外面探身時不由失去重心，一頭從十二樓上倒載了下去。眼中的天空好像在迅速倒退，耳畔響起呼呼的風(fēng)聲……金匯大廈后面是個生活垃圾處理場，有幾個大媽正在里面撿垃圾，就聽“嘭”的一聲巨響，頓時蒼蠅橫飛、灰塵四起，一股濃重的腥臭味道翻涌了起來。仔細(xì)看時，就見如堆積如山的垃圾堆里，躺著一個滿臉是血的青年，手中還握著個空酒瓶子。“啊——這是誰這么沒公德心，把人都當(dāng)垃圾扔？不就是喝點(diǎn)酒么，誰家男人不喝點(diǎn)酒？”一位大媽放下手中的正在捆扎的報紙、紙盒等雜物，仰頭向上看了一眼，指著十二樓上正在打晃的窗子，說道：“這不是被扔下來，你個老糊涂，整天說話瘋瘋癲癲的。這好像是跳樓自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