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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濺雪沉默了一瞬：“寧姑娘, 從前的事，甜甜對你做的那些事，我很抱歉?！?

寧桃撐著下巴, 垂著眼用筷子去戳盤子里的饅頭，并不開口說話。

奈何謝濺雪認真地看著她，眉眼溫和，表現(xiàn)得十分有誠意，看得桃桃渾身上下都不自在了起來。

“寧姑娘, 不，桃子。”謝濺雪柔聲問, “我能這么稱呼你嗎？”

桃桃點點頭：“隨意?！?

“桃子，只要你想離開，我定竭盡全力幫你?！?

寧桃有點兒動搖：“可我眼鏡還在山上。”

她當(dāng)然也想跑路, 可她行李和家當(dāng)都在山上。雖說“金蟬脫殼”重生之后相當(dāng)于改換了個軀體, 她已經(jīng)用不著戴眼鏡了, 但這畢竟是個念想。書包里的那些就是她和原來的世界唯一的聯(lián)結(jié)。

“不行，時間到了?！庇稚逃懥艘魂囎又螅姨艺酒鹕? 嚴肅了眉眼, “說實在的, 常清靜派人盯著我呢, 我得先回去了, 再不回去, 他該起疑心了?！?

如今的常清靜，桃桃心里很清楚, 雖然看上去漠然又冷淡, 但已經(jīng)瘋了。她忘不了鶴車上那一幕, 那一次走火入魔終究是給他留下了后遺癥?，F(xiàn)在的他，就像個不安穩(wěn)的□□，不知道什么是會爆炸。

而他們兩個之間，更像是一根緊繃的弦，隨時都有可能崩斷。

各大仙門都有自己的情報網(wǎng)，她如今身處蜀山地界，說不定面前這些過路的行人都是蜀山的眼線。

謝濺雪頷首：“過兩日我去找你?！?

寧桃用力點點頭，揮了揮手，“那我先走了?。≈x道友、瓊思姐姐、蛛娘、小揚子再見！！”

這一路，桃桃?guī)缀跏菤獯跤跖苌仙降?，一路跑，寧桃大腦一路飛速運轉(zhuǎn)，想著待會兒要是碰到了常清靜要怎么解釋。

或許是上天眷顧，她竟然在半路上又碰到了孟玉瓊。

“桃桃？”

“玉瓊大哥??！”桃桃擦了把汗，忙不迭地跑到了孟玉瓊身邊。

孟玉瓊笑了笑：“你去哪兒了？怎么弄得這么多汗？”

寧桃露出個苦笑：“我下山去逛逛了，玉瓊大哥，待會兒看到了常清靜，你能不能幫我，”比了個手勢，哀求道，“幫我打個掩護?！?

幾乎不用她多說，孟玉瓊秒懂，爽快地點點頭：“行。”

桃桃松了口氣，安心地跟在了孟玉瓊身后上了山。

孟玉瓊體貼地一直把她送到了劍冢松館前。

“多謝孟大哥多謝孟大哥?！碧姨议L舒了口氣，真誠無比地說。

和孟玉瓊告別后，一陣寒風(fēng)吹來，寧桃哆嗦了一下，加快腳步走在松風(fēng)道上，往松館去。

剛剛跑的這一路，身上的汗水被風(fēng)吹干了，凍得她直打噴嚏，眼淚都快冒出來了。

好不容易走到松館前，寧桃腳步卻猛地剎住了。

主要是松館前這道峻拔又冷淡的身影分外眼熟。

常清靜？

另一道身影卻讓桃桃愣住了。

這道杏色的身影與常清靜的身影相重疊，明顯能看出來是個姑娘。

她緊緊環(huán)抱住了青年的腰身，將頭埋在常清靜身上。

風(fēng)雪吹動兩人的衣擺，兩人在風(fēng)雪中沉默地相擁。

……

一炷香前，

一上山，得知常清靜如今正居住在蜀山劍冢后，蘇甜甜咬著唇，心里七上不下的一路摸了過去，身邊還陪著幾個鳳陵弟子。

事關(guān)楚昊蒼與常清靜，當(dāng)初那些舊事，俱被幾大宗門默契地壓了下來，坊間流傳的消息真真假假參半。

這幾十年過去，知曉當(dāng)初這些人和事的仙門弟子就更少了。

但這一路而來，幾乎所有鳳陵弟子都知道了這位蘇師姐與山上那位仙華歸璘真君關(guān)系匪淺。

就算本是是不相信，這時候也忍不住半信半疑，想要看看常清靜見到蘇甜甜是作何反應(yīng)，是不是當(dāng)真像話本里演的那樣？

踩在松風(fēng)道上，蘇甜甜腳步飛快，腦子里反復(fù)演繹著待會兒見到常清靜她要說些什么。

他們耽擱了這么多年，鬧了這么多年的別扭。

蘇甜甜眼里泛著水光，忍不住想。

也是時候該和解了。

如那些蜀山弟子說的那般，她果然在松館前看到了他。

一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蘇甜甜眼睛便不由熱了。

她癡癡地看著他。

這幾十年不見，少年已經(jīng)大變樣了。

少年身形抽條，已經(jīng)長成了個真正的男人。

他執(zhí)傘靜立在松館前，白發(fā)垂落，眉眼淡淡，半低著眼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唯一不變的，是那雙貓眼，微微吊起，大而冷冽。

他五感一向敏銳，察覺到了來人，抬起了眼，目光落在了蘇甜甜身上。

蘇甜甜呼吸一滯：“斂、斂之？”

然而，青年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收回了視線。

眼里甚至沒有驚訝，看著她的目光一如看著一個死物，和這世上的花草樹木并無任何分別。

蘇甜甜懵了，眼里掠過了一抹驚詫，心道不該是這樣的。

這和她一路上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她想過他或許還不愿看到她，冷冰冰地對待她，然而卻沒想到常清靜的反應(yīng)是如此平淡。

蘇甜甜不由往前走了幾步，眼里迅速蓄積起了一層水霧，飛也般地沖到了常清靜面前，伸出手環(huán)抱住了他的腰身。

“斂、斂之。”

那些鳳陵弟子都驚訝地頓在了原地，止步不前。

這……難不成還真如蘇甜甜所說的那般？

可是，就在她撲進常清靜懷里，牽上他衣角的剎那，一道緋色的劍意卻驟然割裂了虛空，抽在了她膝蓋上！

蘇甜甜被這一道劍意抽得一個踉蹌，跌跪在地，杏色的裙擺迅速被鮮血氤濕，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此時此刻，因為膝蓋上傳來的這劇烈的抽痛，蘇甜甜大腦都是發(fā)懵的。

常清靜看了她一眼，平靜地錯開了視線，提步欲走，目光和教訓(xùn)一個不知死活冒犯他的妖怪，毫無區(qū)別。

不摻雜多余的感情，也并無明顯的恨意。

就好像一個妖怪突然撲倒他跟前來，他以劍氣逐之，只這么簡單。

與世人所猜測的，他是因為蘇甜甜而痛恨妖怪，對妖怪趕盡殺絕卻獨留蘇甜甜一條性命不同。

與其說恨蘇甜甜，倒不如說，他一開始恨的是自己，那個曾在舅父舅母墳前立下誓言，卻又喜歡上妖怪的自己。

而殺妖，又是與張浩清的承諾。

蘇甜甜跪倒在地上，膝蓋一陣鉆心的疼，然而這疼卻抵不過心中的茫然。

原本遠觀著的鳳陵弟子俱都被嚇了一跳，瞠目結(jié)舌地看著常清靜。

面前這白發(fā)青年就是仙華歸璘真君嗎？

這兩人的重逢，怎么和蘇甜甜說得不一樣？

似乎是意識到了還有鳳陵弟子在圍觀，蘇甜甜漲紅了臉，眼淚落了下來，強撐著哽咽說：“斂之，你是不是，是不是還在恨我？！”

常清靜腳步一頓。

蘇甜甜一喜，心中又不由升出了幾分甜蜜。

看呀，他還是在乎我的。

然而，常清靜的目光卻不是落在她身上，他的目光往前，落在這一片松雪深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