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襲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倆鬼差交頭接耳了一陣,原本此趟任務不過是按流程接個新死鬼回冥界,完成本月的例行績效,實在也不愿意節外生枝多惹是非,小鬼雖然沒什么法力但也終歸難纏,萬一沒哄好哭個沒完沒了也夠頭疼。他倆最終拍了個板,道:“明日夜里,我們再來帶他走,到時勿生事端。”
一日功夫,足夠了。白果子感激道:“多謝鬼君。”
鬼差與老人隨著一陣陰風消失了,白果子望著東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思索了一陣,隨手撿起一片破瓦,往矮房的屋頂上砸了上去,弄出一陣吵鬧刺耳的動靜。沒一會兒,屋子里傳來嘀嘀咕咕的聲響,油燈亮起,一中年男子啊呀大叫了一聲:“爹啊!爹啊!阿翠,快醒醒,爹沒了……唉。”
踢里踏拉的腳步聲多了一道,一婦女的聲音傳來:“死了也好,咱家也算是解脫了……苦命的老爹哦,莫怪兒子兒媳不孝順,實在是沒銀子再給你尋郎中了!”
白果子苦笑一聲,久病床前無孝子,阿晉當初說的人間疾苦,想來就是這般吧。
天徹底亮透,西街早市在破敗的小鎮上顯得別樣熱鬧,白果子摸摸饑腸轆轆的肚子,不自覺又嘆了口氣。小冬憑著記憶在街上游蕩,突然呆呆立在了一處小攤前,原來是被撥浪鼓吸引住了。攤位后的小販自然看不見小冬,任憑小冬怎么跳著叫著也無人搭理。
囊中羞澀的白果子正要上前拉走小冬,卻見小鬼忽然拔腿跑開了,白果子逆著人群追上去,一轉眼小冬就不見了。饑餓帶來的腹部絞痛以及高燒不退的頭暈腦脹,白果子一個沒忍住,扶著路邊的土墻干嘔起來,嘔到眼冒金星也沒實質吐出什么,倒是把一腔委屈給勾了上來。
不過現下也不是矯情的時候,白果子抹了抹眼角溢出的眼淚,又往小冬消失的方向走去,直到快走出鎮子才終于在一處河邊又尋見了他。他哭著跟在一個婦人身后,那婦人端著木盆剛洗完衣服,身后背著個兩三歲的娃娃,那娃娃正睡得香甜,眉眼竟有幾分熟悉。
啊,難不成……
小冬一眼瞥見白果子,揉著腫成核桃的大眼睛哭哭唧唧跑過來,一把撲進他懷里:“哥哥,阿娘……阿娘她不理我,她不理我……嗚嗚嗚……她……她就顧著哄弟弟不理我……”
“別哭別哭,”白果子摸著他的頭,“你阿娘看不見你,不是不理你,乖……”
小冬這會兒哪聽得進去勸,愈發哭鬧不休:“一定是阿娘只喜歡弟弟不喜歡我了……以前,以前她就只帶著弟弟出門,都把我扔在家里……我……我不喜歡阿娘了!我討厭弟弟!”小冬慘白的身體散發出淡淡的黑煙,伴著一股難聞的邪惡氣息,白果子嚇了一跳,一旦游魂產生惡念,怕就離成為惡鬼也不遠了。他趕緊抱起小冬,安撫道:“你阿娘一定還是很愛你的,先不哭了,哥哥帶你去買撥浪鼓好不好?”
“撥……撥浪鼓?”小冬抬起頭,抽抽噎噎了一陣,小聲道,“好。”
“不過你得等等哥哥,哥哥要臨時去賺點銀子。”
方才找過來的路上有戶人家在蓋房子,白果子軟磨硬泡了好一陣,主人家才同意他打個短工,報酬不過五文,剛好夠買一個撥浪鼓和白面饅頭。小冬坐在一旁看著白果子一趟一趟地搬運木頭沙石,不哭不鬧十分乖巧,待到收工時白果子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又一通拉著小冬火急火燎跑到西街上,趕著小販還沒走人,買下了最后一個撥浪鼓和一個涼透了大饅頭。
唉,一介小妖混成了這個德行,太他娘的操蛋了,要是被老狐貍知道了,怕是要高喊幾聲家門不幸。
饅頭啃了沒幾口白果子就累暈了過去,最后還是某個路過的乞丐搶他的饅頭時鬧醒了他,日頭下山,街上歸于一片寧靜。他抬起昏昏沉沉的眼皮,四下里果然又沒了小冬的蹤跡,有那么一瞬間白果子想撂挑子不干了,但猛的想起晌午時小冬散發處的惡鬼氣息。不好!他該不會是回去找他阿娘和弟弟的麻煩了吧,一旦遁入惡鬼,那可就什么父母手足都不顧了。
白果子連滾帶爬地摸著墻根站起來,那乞丐以為要與他干架,連忙把饅頭還給他,白果子一把抓過饅頭塞進衣服里,跌跌撞撞往鎮外頭跑去。這要是寫成個話本故事,書名不該叫小鬼找娘親,應該叫小鬼與白果子躲貓貓二三事。
好在白日里走了一趟,白果子沿著河邊一路尋過去,果然在不遠處找到了他。夜幕降臨,那戶人家院子外頭荊扉大開,女主人在廚房里頭忙活飯菜,男主人似是剛從田里頭回來,渾身臟兮兮的正打著熱水洗臉燙腳。白果子悄摸溜進去,一路摸到臥房里頭,卻見小冬手上拿著撥浪鼓,正笑呵呵地逗弄著竹筐里的男童。
白果子呆了呆,突然覺得自己方才想錯了,有些過于不近人情。
“哥哥?”白果子看到他,滿臉驕傲,“弟弟方才醒過來大哭,我把他哄好了呢!”
“啊,”白果子語塞,“小冬……小冬真棒。”
“弟弟能看到我!他能看見我!”小冬開心得蹦蹦跳跳,仿佛都散發出了活人的生機。
聽說小孩能見到鬼魂,也許是真的,白果子沒再打擾他,又偷摸著溜出去蹲到屋子外頭,沒一會兒,女主人便進屋抱走了孩童。
孩童口齒不清地喚著:“哥……哥哥……”
女主人嘆了口氣,又笑笑:“想哥哥了?阿娘也想哥哥了呢。”
不多時,小冬跟著走了出來,滿臉淚痕:“果子哥哥,我……我該走了……”
鬼差到,領著他往冥界去,小冬轉過頭沖他笑:“哥哥,謝謝你。”
萬籟俱寂,整個小鎮籠罩在一片祥和昏黃之中,晚歸的孩童挨了父母的罵,串門的小貓小狗精疲力盡聞著飯香回了家,白果子漫無目的地走著,不覺鼻子一酸。
孤獨如潮水般席卷過他,之前跟著殊羽也算有所依靠,也從未想過當孑然一身時自己該如何是好,后來忙著小冬的事焦頭爛額也無力遐想旁的,如今一切塵埃落定,才猛然發覺,自己是個連小冬都不如的孤兒。倦鳥尚能歸林,可自己呢?
白果子跌坐在一株枯藤老樹下,渾身臭得如同剛從泔水里撈出來,衣服破破爛爛,頭發亂了臉也臟了,難怪方才那個乞丐要搶他饅頭,想來是把他當成另一個搶地盤的小要飯的了。哦,還有半個饅頭呢,可是沒力氣了,睜眼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他認命般地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又是一夜多夢。
他夢見殊羽騎著四翅玄鳥從天而降,玄鳥厭棄地往后退了幾步,殊羽卻毫不在意,蹲下身一只手穿過膝彎,一只手扶在肩上輕輕松松抱起了他。他們來到鎮上一間小破客棧里頭,殊羽將他脫得干干凈凈扔進木桶里從頭到尾扒洗了幾遍,又小心翼翼地抱著他回到床上,蓋上了松軟暖和的棉被。
太舒適了,白果子縮在被子里頭往前蹭了蹭,一張臉抵在殊羽結實的胸膛上,仿佛還能感受到自胸膛傳來的體溫。反正是在做夢,白果子這么想著,索性將整張臉貼了過去,這還不夠,一雙手窸窸窣窣地爬上去,不安穩地抓來抓去。
不知是自己發燒燙的,還是殊羽的體溫過于灼人,被窩里的溫度漸漸升高,愈發叫人頭暈目眩,神魂顛倒,慢慢的,一種異樣的滋味升騰而起,酥酥癢癢,百爪撓心。白果子沒忍住哼了一聲,腳一抬,勾著殊羽就趴了過去,下邊有一下沒一下的蹭著。
接下來的夢境就有些不堪入目了,殊羽一只手摸著他滾燙的臉,一只手游離向下,毫無猶豫的,探了進去一把握住。
磨人的異樣滋味得到緩解,白果子心滿意足地笑笑,鬼使神差般仰頭湊了湊,將嘴唇貼了過去,殊羽愣了愣,繼而反客為主,占據了他稚嫩生澀的唇舌。
終于睡了個踏實的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