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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平民軍校度過了五年，然后成年，加入首都的軍隊，在這里又呆了二十年。最初是跟隨偉大的蒙特蘇馬一世征戰(zhàn)，然后是阿薩亞卡特爾國王，現(xiàn)在是蒂索克國王。”

伯塔德笑笑，“軍隊就是我生命的全部，這里有我的少年，我的青年，我的中年，也會有我的老年。也許最后像武士一樣戰(zhàn)死沙場，才是最好的結(jié)局。”

“可你已經(jīng)是四級資深武士，擁有足夠的土地、奴仆，可以退役回城邦，還可以當一名軍校老師，和家庭一起過幸福的日子啊？”庫索拉一邊憧憬著四級武士的生活，一邊好奇的看著伯塔德。

伯塔德只是笑笑，艱苦的軍旅生活在他臉上留下了滄桑的印記，更多的印記則在他的心中：“我的妻子已經(jīng)前往紅色的國度了，和我的孩子一起死于難產(chǎn)。我也就沒有再婚。”

“我唯一的弟弟在去年的戰(zhàn)役中陣亡了。”伯塔德看著遠方的云彩，“等這次回去，他的妻子應(yīng)該會改嫁，我會收養(yǎng)他的女兒，繼承我的一切。”

修洛特微微低下頭，心情有些沉重。在這個時代，難產(chǎn)是非常常見的事情。沒有避孕的措施，還有極高的嬰兒死亡率，都會讓女人陷入不斷懷孕，不斷生產(chǎn)的循環(huán)。一不小心，就是難產(chǎn)的終局。

所以在墨西加社會中，能夠不斷生下健康男孩的婦女擁有極高的地位，如同戰(zhàn)場上杰出的武士。而婦女一旦死于難產(chǎn)，也被視同于死于戰(zhàn)場的戰(zhàn)士，值得尊敬。

在修洛特很小的時候，他的母親就在生第二個孩子的過程中難產(chǎn)死去。他的記憶中依稀有這一世母親的樣子，那是個很溫柔的女性，來自城邦的平民家庭。

而后來，父親又娶了新的貴族妻子，還有許多侍妾，給他生下許多的弟弟妹妹。這些新家庭成員和他并不親切，彼此互不相擾。如果不是他從小異于常人，頗受父祖的重視和關(guān)愛，估計也會上演很多的狗血情節(jié)。

三人就這樣沉默下來，一起看著遠方的夕陽，看著遙遠的紅霞，陷入遙遠的懷念。

良久，庫索拉才問伯塔德：“武士長，你為什么要追隨祭司呢？”

伯塔德看著夕陽落山，很久才回答道：“因為，我想改變些什么吧。你呢？”

庫索拉真心的笑著：“最開始我覺得，祭司這么小就這么厲害，想要追隨著，求一份事業(yè)和未來。”

修洛特也笑了，看著眼前年輕的武士：“那你現(xiàn)在怎么想？”

庫索拉認真想了一會，才說：“我覺得祭司你和別的貴族不大一樣。你對我們平民武士很好，還教我們文字，教我們知識。你對平民也很好。你是一個好人。”

修洛特心中有些感動。他聽過貴族們對他的夸獎，對他知識的認同。他只會笑笑。而這是另一種聲音，對他為人的認可，卻讓他很感動。

“你們這兩個家伙，到弄得我不好意思起來。走，我們該去吃飯了。”修洛特笑著起身，拉起兩位武士，周圍的眾人也聚集起來，開始準備晚餐。

晚餐有些特別。眾人先在村莊中心的篝火旁圍坐，烤著玉米餅，夾著辣椒和豆泥。村莊長老隨后獻上了兩樣特色食品：一種沒有刺的仙人掌和紅色的仙人掌果干。他還拿出一陶罐龍舌蘭酒，這是村莊的重要財富。對修洛特春耕祭祀表示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謝和崇敬。

這種仙人掌就是墨西哥諸部喜愛的“米邦塔”，是重要的蔬菜。修洛特先拿過烤好的仙人掌，從尖頭咬了一口。

米邦塔烤的剛剛好，皮很薄，應(yīng)該是特殊培養(yǎng)的。莖肉很嫩，吃起來有些黃瓜西芹西葫蘆混合的感覺。再吃到中心，汁水就多一些，還帶著淡淡的清甜，仿佛水果和蔬菜合在一起。

接著修洛特又拿起拳頭大的仙人掌果干，看起來和風干的火龍果很像，里面有許多小籽。咬了一口，很甜。修洛特眼睛一亮，又咬了兩口，有些沙滑的感覺。長老告訴修洛特，這是去年的果干，等到十月份，新鮮的仙人掌果會更加可口。

眾人又喝了些酒，武士們便在篝火前喧鬧起來。很快，酒足飯飽，一些武士在火堆旁跳起戰(zhàn)舞，其他的圍觀起哄。另一些托特克派來的武士就大聲嚷嚷，要奧托米人的少女過來獻舞。村莊長老一臉惶恐的為難，站在原地。

修洛特擺了擺手，讓武士們安靜下來。

“早點休息，積蓄體力，明天一早返程。”修洛特命令到，威嚴從少年臉上浮現(xiàn)。眾武士這才作罷，應(yīng)諾離去。

村莊長老趕忙伏地感謝。篝火晚宴結(jié)束，少年便要回去睡覺。長老讓出了自己的屋子：村莊里最好的一棟木屋，里面收拾的干凈整潔。

修洛特正要向長老致謝，卻看到長老拉來一個少女，說是自己的孫女，來給祭司陪侍。少年看著那個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她羞澀的低頭，怯怯的站在長老旁邊。少年剛才還威嚴異常的臉上，頓時一陣尷尬發(fā)紅。

伯塔德輕輕一笑，上前和長老說了幾句墨西加武士的傳統(tǒng)，長老這才連忙告罪，拉著小姑娘離去。

農(nóng)夫，工匠，武士，和貴族。少年，青年，中年，和老年。主公和隨從。男孩和女孩。種種生活的點滴在修洛特的腦中想起。

他想著奧托米人的生活，墨西加人的生活，甚至整個墨西哥諸部的生活。畫面紛飛，最后定格在小姑娘臨走前失望卻又釋然的笑臉，少年便也一笑。然后在紛亂的思緒中，在柔軟的草床上，陷入了深深的夢鄉(xiāng)。

而旁邊的地鋪上，是安靜守護的伯塔德，正看著夜的遠方。揮劍斬云夢的阿茲特克的永生者